瑞士机械腕表
    过不到两天,厉经韬辞别十七母子与谢家众人,独自往南,向乐清而去。清早启程,趁着风里还没有灌满热气,谢十七与惜予、遗时三个人送他到老宅大门外。

    与妻子道完别,厉经韬干脆地转身朝着小巷外走去,十七抱着膀子伫在门外,目光跟着他越望越长。

    没有“十里五里,长亭短亭”隆重的相送,厉经韬的背影很快不见了,十七打了个哈欠,“好困,我要睡个回笼觉。”

    “不如吃过早饭再睡?“惜予问。

    但她坚持,别过惜予独自回房去了。

    惜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王遗时推了推她肩膀,惜予扭头向他看来,眼中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王遗时问:“你还好吗?”

    惜予说:“她化了妆。”

    “嗯?她化妆了?”王遗时压根没发现,“那又怎么样呢?”

    能怎么样?反常呗。

    十七姐不拘小节,在家都以素颜示人,今天却一早涂了腮粉和口红,既然送走姐夫以后还要睡下,她何必多此一举?惜予觉得其中必有隐情,决心等十七姐睡醒,再找她问个清楚。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谢十七一直睡到中午,才悠悠转醒。

    打开房门,廊下的美人靠上坐着个小丫鬟,正低头缝补一条裤子,听见声响,将活计放回身边五颜六色的针线叵罗上,起身道:“十七小姐,我去把饭端来。”

    十七撑着门框,叫停了她,“别忙了,我自己去。”她早上的妆已经洗掉,脸色灰黄,双唇泛着死白,仿佛刚从一场病苦中挣扎起来。

    十七脚迈出房门,身子一软,直愣愣往地上栽,好在小丫鬟飞步上前顶住了她。

    十七堪堪站稳,想了想,说:“麻烦你,还是给我端过来吧。”

    小丫鬟哪敢撒手,扶她回了房,待她在罗汉床上躺好,才飞奔去找太太小姐。

    这架光秃秃的鸡翅木三屏式罗汉床对十七而言,实在算不上舒适。这两年她过于瘦,身高将近一米七,体重才百斤,斜坐在罗汉床里,半边身子靠在床几边缘,硌得肋骨生疼,但她浑身发软,没有力气挪动,便只好侧了侧身缓解疼痛,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数不清第几次侧身的时候,门被推开了,一个轻盈的脚步踏进来,十七直起颈子,目光懒懒地探向门口。

    惜予提着鸡翅木食盒走到罗汉床前,发现十七躺得不舒服,把食盒往几上一放,在房中扫视一圈,到拔步床边抓来一只枕头,用手拍拍松,扶着十七的颈背,将枕头塞入她身下。

    “还硌吗?”

    十七满足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惜予掀开食盒,依次端出一碟清蒸茄子,一碟糟门腔,一碗紫米饭,一只白瓷汤盅。十七打开汤盅盖子,一股清嫩的鸡汤香气飘了过来,搭配黄芪、枸杞、红枣炖的乌骨鸡,骨头悉数剔除后才端来给她。

    十七从来是照顾者的角色,眼下被惜予无微不至地关心,感动之余也有些不习惯。

    惜予此时还在气她逞强,任十七怎么引她说话,都不搭腔,默默地把筷子、调羹(汤勺)摆到十七面前。

    十七碰了一鼻子灰,只好乖乖吃饭。热汤下肚,她的脸颊渐渐浮现些微血色。

    等吃得差不多,惜予又原样收回食盒,喊小丫鬟带下去。两人独处,惜予才开口问:“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们?”

    十七说:“没想瞒。这一摊子事要处理,我那点事不值当拿出来说。”话闸既开,十七便将实情娓娓道来。

    就在一个月前,她经历了一次流产。

    那时正是五哥弥留病榻之际,厉经韬处理完手头生意,星夜兼程从广州启程往武汉赶,家中老的老,小的小,五嫂身体又不硬朗,里外事务一挑子统统落在了十七肩上,忙得她全然疏忽了自己。

    某天在医院陪护五哥时,她突然腹痛,发现见了红,急唤了护士带自己去就诊,意外得知已经怀孕三个月。

    “医生告诉我,已经出现流产迹象,如果还想要这个孩子,必须立即卧床静养。”

    十七考虑到之后相当一段日子,家里家外无不是需要操持的地方,当机立断,约了流产手术。术后当天,她就又回到了五哥的病床前继续守候。

    还是五哥看她脸色不对,再三逼问,十七只好告诉他实情。否则,她谁也不打算透露。

    惜予难以置信地看着十七,听她轻描淡写,“五哥当时的眼神和你一模一样。小妹,但凡当时还别的选择,我绝不会下那个决定。”

    惜予也认同,换作是她,当时也没更好的办法了。

    后面发生的事不必多言,五哥病逝,操办丧礼,安抚父母寡嫂,应对远亲近朋……她哪来时间休养?更别谈,丧礼结束后,她还一路奉骨还乡,期间因为瑆舟和婆家的事情与丈夫争吵。到杭州之后,气血两亏,便又见了红。

    她支撑到厉经韬动身这天,整个人已趋强弩之末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