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电扇呼啦啦转,王遗时搛起一截盐水毛豆,用牙齿挤出壳里的豆子,心想:这样下去不是个事。夫人,你快说句话啊!
他以征求的目光看向对面,结果惜予正吃着碗里一段凉拌茄子呢,头都不抬一下。遗时又好笑又无奈,只好又搛了一截毛豆,接着品尝。没办法,谁让那是离他最近的一道菜呢!
惜予何尝不忐忑,但十七姐来的路上交代了,免开尊口,这场戏他们夫妻自己唱。
厉经韬是唯一没动筷的人,他正视十七,终于下定了决心,“我自己回去看看,不会带瑆舟,你放心好了。”
惜予和王遗时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的筷子,前者看向谢十七,后者看向厉经韬。
这时候,侍应生敲了敲门,端上来一盘松鼠桂鱼。
谢十七拿走惜予的瓷碗,搛起一块月牙肉,再挑一块淋着汁水的背脊肉。把碗放回惜予面前之后,她向对面的厉经韬伸出了手。
厉经韬目不转睛盯着她,不见动作。
还是遗时眼明手快,立刻拿起厉经韬的碗,呈给十七。
谢十七面无表情,把鱼眼珠子挑出来放进碗里,又搛走一大块背脊骨上的嫩肉,端碗的手刚往厉经韬方向一送,他即像子弹一样弹起来,双手接过了碗。
谢十七神色这才稍有回暖,坐下后,扭脸对王遗时说:“咱俩就吃点边角料吧。”
王遗时自然连声称好,十七指了指惜予,“她欢喜吃鱼脸颊后面那一块月牙肉。”
惜予的喜憎,王遗时门清,何须十七指点呢?但他呵呵陪笑,眼角余光却飘向厉经韬,谢十七的示好也让他面色柔和不少,两人不像一见面时那么僵了。
王遗时确定时机已到,开始砌台阶,“那姐夫定然是欢喜吃鱼眼睛吧。姐夫,你简直就是十七姐的眼珠子、心头肉嘛。我好嫉妒。”
这话说得谄媚,但夫妻两个都很是受用,连惜予都暗暗惊叹,老王的捧场水平不说多高,胜在豁得出去,极尽各种肉麻之词,还能说得理直气壮、毫不羞涩。
吃过谢十七的鱼眼珠,厉经韬搁下筷子,以商议的语气开口道:“五哥的身后事已处理得差不多,过几日,你带着瑆舟,先跟大伯伯家去上海待一阵子,等我从乐清回来,与你们会合。”
“做什么去上海,”谢十七不解,“你且去,我自己带瑆舟回武汉,也没什么不妥的。”
惜予从旁劝道:“姐夫考虑得周全,现在外面到处打仗,你带小瑆走,我们怎么放心得下。”
王遗时连忙附和,“是啊。况且你们姐妹俩难得相聚,何必趁此机会多相处一阵子呢?”
谢十七被他们仨说动了,柔声叮嘱厉经韬,“那你千万快去快回。”
厉经韬连连点头答应后,向王遗时和惜予投去感谢的眼神。
在楼外楼用过中饭,又点了一壶龙井,两对夫妻围着圆桌,谈一些内外时局、家长里短,聊得兴起忘了时间。再起身,时辰已近下午四点半,但外间日头依旧晒得厉害。
王遗时冲在前头出了店门,他一直惦记着来时路边见到的莲蓬摊呢。
好在摊头还没收,只是换了个位置。不远处树阴下,坐着一个蓝衫黑裤的老婆婆,就地摆着两只竹篾,上头堆满了新鲜嫩绿的莲蓬。
他回头喊惜予,谢十七对惜予摆摆手,“热死了,你去吧。我们就在这等。”
王遗时蹲在摊头前,边挑着莲蓬,边和站在旁边的惜予感慨,“我算是看出来了,你不适合做和事佬,脸皮太薄了。”
谁说不是呢?惜予甚为赞同,“也就是为了十七姐姐,我才豁出去的。我半天都想不出该从何劝起,说轻了不痛不痒,说重了就成了横加指点。好在有你。”
听她庆幸的语气,遗时回忆起刚才饭桌上她埋头吃菜的模样,不禁失笑,“我又何尝不是如坐针毡?眼睁睁看着那一整盘凉拌茄子都教你吃了,我刚才真是想问你,不咸吗?”
“哪还吃得出味道来啊?我尴尬得想钻地缝。”
回想起刚才不争气的模样,两人对视了一眼,不约而同吃吃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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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远处楼外楼的屋檐下,谢十七和厉经韬并肩站在一起,看着树荫下买莲蓬的小俩口,惜予时不时伸手捅一下蹲着的王遗时,王遗时也不躲,还伸手想把她拽下来,两人挤在摊头前,你黏着我,我靠着你,一双背影亲昵得很。
十七不动声色瞥了眼身边的丈夫,他们两个虽说是真正的自由恋爱,却鲜少有这样说说笑笑的亲密互动,许是因为年龄的差距,又或许是厉经韬对她始终是敬多于爱,使他避免去做任何会唐突她的举动,也使他更愿意包容退让。
就像今天饭局上,厉经韬毫不挣扎地就妥协了……不,怎么可能毫不挣扎?
正是因为爱她,他才愿意妥协。
“小厉。”谢十七坦然看向厉经韬,他也正看着她,“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