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吕小姐呢?她是从上海跟你家先生过来的。”
“喔,有的。不过她早已不住在这了。先生认识她?”
“认识的,我是她朋友。你知道她如今在那里吗?”
女佣神色犹疑不决,问他:“先生,你当真是吕小姐的朋友?”
“如若不然,我何必辛苦跑一趟?”慎予反问。
女佣变得有些伤感,她说:“吕小姐两个月前搬走了。”
慎予急追问:“她不在香港了?”
“不晓得,她搬走是因为病了,肺病。自从去年九月流产,她身体一直不济,发烧咳嗽,反反覆覆。姨娘说看着像痨症,才教家庭医生做检查,说□□是肺痨。那以后,姨娘便成天闹,说吕小姐会把病传染给少爷小姐们。她嫉妒吕小姐,想借机赶走她。先生不想管这事,又觉得姨娘闹得头疼,干脆出门谈生意去啦,走前说都交由大太太处置。太太便做主将吕小姐送出去养病。太太她……素来不爱搭理家里人的,哪怕先生也不例外。吕小姐在她眼里,估计和一只蚂蚁没差别。”
慎予问:“那她去了哪里养病?”
“太太没说。”
“你家太太可在?我去问她。”
女佣摇摇头,解释道:“太太不和我们住。”
慎予失望之际,听她问:“先生,你想要太太的住址吗?”
女佣告诉他,卓太太平时都自己住在半山的许公馆,除非先生回香港,才过来聚一聚,一顿饭没吃完就回去了。
慎予谢过她,正欲离去,这次换作女佣叫住他。
“先生,你是刚过来香港么?”
得到他肯定的回答,她才说:“我家里是南京的,住在剪子巷。”
慎予光是听到“南京”两个字,心头咯噔跳了一下,隐约猜到她要问些什么了。果然听她说,“我自来香港帮佣,两年未得回家过年了。听人说现在国内仗打得厉害,日本人打到了南京,南京城遭了大灾。姨娘不肯同我讲,我不大出门,实在是打听不着。”
慎予想姨娘多半是知道的,南京发生的惨祸震惊寰宇,可她选择不说。正常,若换作他,也不晓得怎么说。
于是他违着心撒了谎,“我一直在赶路,没工夫关心外间的事,真是对不住。”
女佣说:“那说不定事情不大。哪有怪先生的道理?”
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。应是卓家那位姨娘醒了,吊着嗓子空灵慵懒地呼唤她的女佣,像凤仙又像方溪,慎予听不清,只觉得那口音甚为熟悉,像吴语,却又算不上道地。
慎予抢在女佣再开口之前告辞,经过庭院草坪时,听见身后81号的门咚一声关起来,他才松了一口气,继续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