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辜负了与素荣小友之间的友谊啊。
同窗问他是不是遇上什么打紧的事。他只摇头,说是一个老朋友搬家了,轻描淡写,不像片刻前抽风一样的态度。
可年前护送教属到上海时,他萌生了再见眉儿一面的念头,便去到她从前工作的舞厅打听消息,倒真收获匪浅。
眉儿跟了一个做木材进出口生意的卓姓老板,此人家中妻房健在。原配夫人无所出,但娘家极为强悍,前些年他才纳妾,姨太太生了几个孩子。
眉儿赴港后,卓老板因为生意的缘故依旧经常到上海来,还跟从前一样光顾她们舞厅。近半年相上一位新入行的舞小姐丽娜,每回过来必定过来同她跳两支舞。
慎予使了些铜钿,问丽娜要到卓老板香港店铺的地址。本想直接打听住址,奈何名片上只有店址。
他打算顺着尖沙咀卓氏木材行这根藤继续往下追寻,若真见到眉儿,到时候要说什么,该做什么,都还没来得及想,知此事必行足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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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港渡海,从维多利亚港口步行到尖沙咀,接连问了沿街几家店铺的员工,多是当地人,因他不识广东话,一路来走得艰难些。
等来到卓氏门前,身后夕阳一半斜斜沉入远处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,半披海面染得霞光灿灿。
幸好木材行还没打烊,但这个时辰光线已黯不利相看,鲜有客人光顾,店里只剩一位年轻员工守着,他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的柜台上,望着铺外晚照的街景发呆。
慎予抬腿步入店里,惊醒了员工的黄昏梦游。
他盯着一片样品木料看,装作欣赏的模样,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询问显得合理。毕竟面对突然登门,开口就问老板住址的陌生人,员工多半是不敢随意透露的。
那员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用带广东腔的国语为他介绍,“先生好眼力,这是不列颠进口水青冈木,耐磨抗压,加工啊也很方便,选来打家具再理想不过。”
慎予转向那名员工,想起丽娜曾告诉他,卓老板已经有两个月没来过上海。问道:“卓老板在香港么?”
员工愣了一下,堆笑道:“老板去马来亚谈生意啦。”
慎予佯装惋惜,“你们老板真是大忙人,两个月都没来上海,看样子是忘了要同我父亲谈生意的。我倒是不着急,既然来了,愿意等等他。”
员工见他人虽年轻,但举止从容,谈吐不俗,准是个公子哥,当即就信了他是自家老板生意场上认识的人。若是替老板挽留着这桩生意,不说往后的工作上有所添益,至少,也能盼着涨涨薪酬吧。
可他没接待过豪客,一时不知如何开口。
慎予见他态度有所松动,忙道:“之前卓老板给过他家里的地址,奈何我粗心,给弄丢了。小伙子,你若是知道的话,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。”说着从大衣兜里摸出钱夹,捏了张五英镑夹在指间,员工欢喜接了赏。
卓老板一年前重金从葡人手里购入嘉多利道81号的洋房,虽是二手,老板却一点也不嫌弃,觉得能住在其中已足够脸面添光。慎予装作没听出他话里对卓老板过于虚荣的嘲讽。
从木材行出来,天色已晚,慎予从尖沙咀离开,一路散步向维多利亚港。黑天里港口吹来的腥咸海风依旧是温热的,凉却不至寒冷。
他上了轮渡,靠着栏杆,风声烈烈,不远处夜航船只的点点灯光,像极了江南水乡过盂兰节放的河灯,各个无依无靠,随波逐流而去。目睹夜船,心见河灯,都令他更加甩不去脑海中频频出现的纤细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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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一个阴天,风滚草样的飕飕晨风剥走了各人寒毛间的温存。
妇孺睡梦中,慎予裹着一件浅灰色风衣,又次独自出门,乘坐最早那班香港岛往九龙的轮渡,在渡口下来雇人力车前往嘉多利道81号卓老板的豪宅。
81号是一栋两层小洋房,明显的西欧海岸线国家的风格,奶油白墙体,梯形红屋顶,整体方正不厚重,阳台多,爱在门窗顶做文章,明媚跳跃,不像那些阴郁沉闷的英式建筑。
此时,81号的门开了,走出来一位灰色短褂长裤,扎麻花辫的女孩子,应是佣人。她弯腰拿取门口的牛奶瓶,起身要回去,慎予趁机出声喊着了她。
“你好。”
女佣停下脚步,端着牛奶瓶等他。慎予来到门前,发现她生得柔和细净,鹅蛋脸,不似两广常有的相貌,倒像江南一带随处可见的女子。
她一开口,便听得出江淮一带的口音。
“先生有什么事?”
慎予问她:“这是卓老板宅邸吧?”
女佣点头。
“可有一位叫眉儿的姑娘在这边住?”
女佣听了摇头。
慎予换了个问法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