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宵剩把“电灯”照
戏谑,仿佛老道的渔夫看他网中鱼儿。“你没看完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王遗时否认,“看完了,不然我怎会记得米佳最后举枪自杀了呢?”

    “那你肯定没翻到最后一页。”

    王遗时疑惑地转向惜予,请示她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我也看过那本书,托你的福。新郎倌,新婚夜那本书就搁在你书桌上。”

    经她这么一提点,王遗时仿佛穿过重重记忆的云霭,回到了婚礼前夕。

    静静的清晨,房间的玻璃窗朝外推开,他斜坐在窗台上。

    外面天有些阴,偶尔一丝和暖春风吹过,带来了新鲜的雾霭与露珠,酥润的雨丝也随之轻轻扑到脸上。

    杭州又下雨了,一场绵绵春雨,下也下不完的雨。

    他青翠拥绕的家,面朝西湖,背靠一条可以跑汽车的斜坡道路。从他房间的窗子望出去便是那条路。汽车路的对面是一条两人宽的步行坡道,坡道旁则是一段古砖墙。

    那段从根基往上逐渐向内倾斜的梯形墙体,有三、四米高,像失落古城的一段残垣断壁。与沿途的新式别墅相比,它已经老旧了,青灰色石砖与黑色石缝中盘踞着苍翠欲滴的爬山虎,叶片底下棕褐藤蔓错杂交缠,一如他眼下烦乱不已的心境。

    邻居们,包括父亲在内,都想推掉这段无用的墙,念头动了很久,听说在他婚后终于要落实。

    推了也好。

    他知道墙什么时候会坍塌,却不知自己何时能摆脱眼下这种被拘禁的日子。然而最令人恐惧的还不是失去自由,而是他即将要成亲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齿用时兴一点的“结婚”来称呼这场仪式,不信的话,请转头看看铺在床上的一身大红喜服。

    手里的书翻到一半,纸面沾染了雨丝,已经开始发皱。剧情也不尽如人意,主人公情路受挫却不肯放弃,要死要活地挣扎,看得人头疼!矫情!他狠狠地将一枚书签楔进书缝里,阖起书往边上一抛。

    “咚”一声,书本落到了书桌上。

    同时,他心里也有一个抉择尘埃落定——逃婚。

    耳畔惜予的声音将王遗时从多年前的回忆中拉回现实。“你真该看看封底那一页。我之前想再看一眼,可惜翻遍了家里,也没找到那本书。”

    “是问一个同学借的,早就还给人家了。你究竟卖什么关子,讲给我听听。”

    惜予凑到他耳朵边,轻轻吐出写满了封底的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离婚?!”王遗时睁大了双眼,大笑着把惜予揽进怀里。笑够了,他满足地叹道:“终于又能抱着你睡觉了。”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是夜做了梦,梦里他牵着惜予的手,带她沿着那段铺满了爬山虎的石墙小道散步,循着低缓的坡度向上走,风缓缓吹,头顶柳树垂下的枝子荡摆着,一只白腹白翅的黑羽鹊鸲扑棱棱冲出枝梢,飞向道路对面绿荫深处,那栋种着橘、黄相间月季和紫鸢尾花的小楼——他们的家。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年初一大早,王遗时在空了一半的床上醒来,卧室外已经开始热闹起来,人声不绝如缕。他担心错过家庭活动,揉着眼戴上了眼镜,看清座钟不过才七点三刻,不由松了口气,起床换衣裳、叠被子。

    王遗时从房间里出来,宁宜第一个发现他,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:“爸爸!”

    旁边那个小平宜抬起眼皮跟着看了看,又垂回去,继续吃碗里的糯米小圆子。

    洗漱的时候,惜予凑到门边来,帮他拿下架子上的毛巾递过来,“张婶煮了两锅,酒酿的和冰糖的,妳要哪个?”

    王遗时擦干脸上的水珠,答道:“酒酿的。”

    随后他听见惜予问两个女儿:“谁去帮爸爸盛一碗酒酿圆子?”

    只听到大女儿热切的应承,果然还是没有平宜的事。

    王遗时挂好毛巾,心酸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了撇嘴、平宜这点和他一模一样,老爱偷偷撇嘴。

    来到餐桌前就座,宁宜坐在他边上,把碗推近,“爸爸,里面有三十个,要吃完啊。”

    第一碗小圆子的个数按着各人的岁数来,再吃就可随便添。王遗时十足三十岁,碗里盛得满满登登,好在圆子无馅,每颗只黑眼仁大小,发发狠还是吃得完的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圈餐桌没找到小女儿,又掉头看了一遍客厅,也没见着,便问惜予:“平平呢?”

    “去隔壁叫人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隔壁的祖孙俩登门来了,平宜牵着陈横的手,拽他到餐桌前。

    王遗时给栾婆婆拉开椅子,栾婆婆说:“听说几岁吃几个,我今年都六十七了,哪吃得下那么多?”

    惜予说:“来几个意思意思就行,糯米吃多了不好消化。”

    栾婆婆登时笑了,“那就好,吓我一跳。我还想呢,你们这新年头一天就虐待老人呐。”

    平宜说:“婆婆,我给你盛!”她拉着陈横往厨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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