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丝袜
    送走慎予,惜予一回家就忙活开了。

    先是要准备教授夫人和孩子们的随身衣物。考虑到他们从北平过来,应该不缺御寒的棉服。而之后的香港、越南都处于热带(香港是亚热带),到达昆明时天气也已经转暖,有必要多准备一些轻薄的衣物。

    慎予说现买新的,师母们不一定肯领受,最好拣些家里穿过不用的。

    惜予同张婶一起将家里的春夏衣物翻找出来,又叫凭儿带些男孩衣服过来。

    花花绿绿的衣裳摊满了客厅,从沙发到地板,家里几乎变成了成衣铺。

    惜予和张婶坐在小马札上整理。

    “还好平平穿不下的衣服还没处理。”

    惜予叠了几件淘汰的衣裳,随手从衣物箱里拎出一件白底樱桃花样的无袖上衣,正准备叠进去,被一边的宁宜阻止了。

    “姆妈,这件衣裳平平特别欢喜,还是不要送了吧?”

    “可妹妹已经穿不下它了。”

    惜予刚说完,就听见客厅另一头一声响亮的“不可以”,平宜一阵小跑登场,夺下母亲手里的上衣,如获至宝搂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它是我的!”

    “宝贝,”惜予把她拉到自己面前,“这件衣服对你来说太小了,把它送给更需要的小妹妹好吗?”

    “不好!”平宜推开了母亲的手。

    张婶在一边和稀泥,“这件不送,我们再找别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统统不可以!”平宜扑倒在衣物箱上,试图用小不点的身体盖住敞口,不让任何人往外拿衣服。宁宜想把她撬开,奈何拉不动她分毫。

    惜予劝她:“有几个小妹妹没衣服穿,平平可以分一点给她们吗?就一点。”

    平宜未动分毫,“她们没有妈妈吗?”

    惜予同张婶面面相觑,有时她们都弄不太懂小家伙的意思。

    平宜撅着嘴喊道:“让她们的妈妈去买新衣服就好啦!为什么来抢我的,不给!”

    惜予、张婶和宁宜轮番劝解她也不管用,平宜犯起犟来九头牛都拉不动。她姐不过是拉了一下她的胳膊,她两脚往后乱蹬,竟一脚踹在姐姐小腿上。宁宜就这样失去平衡坐倒在地,疼得眼眶含泪。

    “王、平、宜。”饶是惜予这样的好脾气,也被她拱得一团火塞在喉咙口,不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眼看又要上演一出“训女记”,张婶连忙扶起宁宜,从僵局中抽身离开。

    每次同这块“顽石”讲道理,简直秀才遇上兵,惜予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。从前带宁宜,她是个老实孩子,不爱干耍混赖帐的事,就算闹脾气很快能哄好,讲道理也是一点就通。平宜可就大不一样了,她也有一点就通的地方,那就是撒娇耍赖、吵架回嘴。

    好在有陈横这么个“混世魔王”,仿佛专为治平宜而降临。

    陈横一进客厅,就被花花绿绿的布料迷了眼。

    满地衣服中央的舞台上,王平宜热演正酣。这小妮才桌脚高,却以幼小的身驱堵在一口大箱子上,跟母亲僵持的背影中透露着一丝决绝。

    “皮大王,你还真把自己当义士了。”陈横上前弯腰抱住她,平宜死死抠着木箱边沿,陈横也不心疼,一使劲把她撬了起来。小孩像被捏住背脊的活虾,不停弹动四肢做些无谓挣扎,手心攥着的小衣裳舞成了一阵旋风,好多小樱桃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。

    惜予惭愧,“让你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陈横无所谓一笑,“嗐,我家老太太肯定没少讲我小时候闹的笑话吧。没什么好见外的。”

    了解到事由以后,陈横看了眼手里抱着的小家伙,颠了一下她,“厉害了,这么霸道。”

    “哼!”

    “哼哼什么,又不是猪,”陈横指着衣物箱,“你那些衣服,统统归我处置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你的!干嘛抢我的!”

    陈横乐了,“那你昨天干什么抢人家的糖,前几天还抢了一个小哥哥的玻璃弹珠。你能抢,我怎么就不能?”

    “我喜欢!”

    “那我也喜欢。”

    “你坏蛋!”

    “那你也坏蛋。”

    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没一张厚脸皮还真玩不转这一套。

    陈横拽走平宜抓在手里的那件上衣,丢给惜予。

    平宜伤心欲绝地喊道:“呜哇!————姆啊——妈,他欺负我!”

    这眼泪说掉就掉,哭腔说开就开,周围大家都已经习惯了。平宜边嚎边拿余光往母亲那边瞧,见母亲无动于衷,也不惯着她了。她终于意识到自己“失道寡助”,揪着陈横的毛衣摇啊摇,哭哭啼啼道:“我把糖还给他,玻璃珠也还、还。我还,你也、还给我!呜啊!还给我,我的衣服,啊!——”

    无论平宜在他怀里怎么扭成泥鳅,陈横始终稳稳地抓着她。

    “太太,你先忙着。我把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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