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林卡
”

    “麻烦三叔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,宋应暄今日确实是来早了。

    自打上海沦陷,日本人进入租界,局面便一直不大稳定,但学校仍旧照常上课。宋应暄的中学与宁宜的小学离得近,宋家叔伯有心,让宋应暄负责每日接送宁宜上下课。

    宋应暄下课比宁宜晚一个钟头,宁宜平时会在教室里写着功课等他过来。但也有例外,从这学期开始,宁宜跟随学校一位修女学习单簧管,固定一周三次,下午到宿舍找修女练习,这样一来她就会比宋应暄晚两个小时,又换宋应暄来等她。他多半会抱着足球去她小学操场消磨时间。

    时间还早,宋应暄从书包里抽出课本看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时,平宜也起床了,她没有起床气,一醒来就乐呵呵地推门跑了出来。张望了一圈家里,问了宋应暄好,又问张婶:“姆妈呢?”

    “太太去小姨妈那边看宝宝去了。宝宝发烧好几天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喔。”

    平宜洗漱完来到餐桌前,拉开宋老三和宁宜之间的椅子爬了上去,“嬷嬷,我要吃饭饭!”

    张婶给她端来淋了酱油的半熟荷包蛋、半碗小米粥和一只豆沙包。

    宋老三逗她:“平平小猪猡,真能吃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小叔叔就是大胖猪!你上次一个人吃掉了一整只烤鸡。”

    宁宜摇摇头,对宋老三说:“看,就没人能欺负到我们平平。”

    平宜捧着胖乎乎的豆包咬了一口,嘴角多了一抹黑乎乎的豆沙印子,否认道:“黑皮就欺负我。”

    宁宜向宋老三解释:“是住我们隔壁的大哥哥。”随后又训了平宜一句,“不许这样叫人家,没礼貌。”

    平宜举着包子,抗议地吐了一下舌头。

    张婶把宁宜的黑管盒拎过来交给宋三,平宜看见了,不再说话,默默加快了咀嚼的速度,迅速解决了早饭。

    这个小鬼头,姐姐有什么,她统统都要。宁宜学黑管,去学校……反正除了写功课,她全都眼馋。

    宁宜吃好了,刚站起身,平宜也跟着起来。大家都看向她,她说:“我要跟姐姐去上学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宁宜说。

    谁知平宜仗着母亲不在家,没了约束,竟公然耍起无赖,一把抱住她姐的腿,往地板上一坐,哭着闹着要一起出门。

    宋应暄把她从宁宜腿上拔下来,交给张婶,她便在张婶怀里闹。见她姐不搭理,索性拉开腔子放声大哭。

    哭声震天动地,隔壁栾婆婆正准备睡个回笼觉,如此一来也不必歇了,亲自上门来探察情况。

    姐妹俩一个冷着俏脸,一个哭成了花猫,在客厅里僵持不下。

    栾婆婆到底是当过家、主过事的,当即安排起来,让宋应暄赶紧送宁宜去学校,别耽误了上课。

    姐姐一走,平宜哭声顿时再拔高三个调门,在张婶怀里摇成了一株风中凌乱的喇叭花。

    栾婆婆不予理会,陈横小时候比她无赖多了,凡事不顺了他的意,直接躺平了在地上滚来滚去也是常见。越是这样越不能惯着,长辈就得把脸皮撕下来揉巴揉巴丢了,让他闹,闹得人尽皆知、闹得十里八乡闻风而至,什么时候闹够了再关起门来修理。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近午时分,陈横拎著书包打外头回来,刚从扶梯间上来,就听着王家门里一阵凄厉的哭声。唯恐出什么事,家也顾不得回就过去敲门。

    好家伙,门才开一条缝,尖锐的哭声顿时刺得陈横太阳穴一跳,脑瓜生疼。张婶同他讲老太太也在这,陈横大吃一惊,拉开了门往里闯。

    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对面皮大王骑马似的跨坐在小板凳上。两军对垒呢,一个八风不动,一个鬼哭狼嚎。

    栾婆婆掀起眼皮,看了眼孙子,问道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美国人的学校,感恩节要放假。您老就理解成他们今天过端午吧。”

    栾婆婆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许可。陈横这才坐到老太太身边去,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事搞成这步田地。

    好家伙!王平宜不停不休哭了两个多钟头!

    “她都不用倒气的么?”陈横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栾婆婆也是如此感叹,“干嚎呗,嚎十声掉一滴泪。但也够久的了,搁一般孩子早哭抽抽了,这娃是真皮实。”

    “王太太呢?”

    “出去了呗。”

    放她这么哭也不是回事,陈横过去陪她蹲在一块。作为过来人,上来就是一同吹捧,“平平啊,你是机器么?机器高功率运转尚且需要输电吃油,你竟然不吃不喝坚持这么久,比机器还厉害。”

    不搭理,继续哭。

    小姑娘死倔,他早就见识过,因此也不惊讶,接着劝,“什么都跟人家一样就不好玩了。姐姐学单簧管,我们学个别的,比她更厉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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