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次不一样,自从华北局势紧张,克渠便与我商量,说天津也不再安全。组织……组织上要他执行新任务,去哪里、做什么连家属都没让知道,除非我跟着一块去。我当然义无反顾,克渠不同意,他让我……”
凭儿说到此处,情难自已,“他让我带孩子们回上海。他孤身上路,唯一的牵挂就是我们娘几个。不怕你笑话,他和济南老家那边早就闹翻了,我只好厚着脸皮来投奔你和姐夫了。”
“不说这见外的话,”惜予摇头感慨,“妳如今住哪里?”
凭儿说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。
惜予攥住她的手,唯恐凭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似的。
“往后还是跟我住!”
凭儿既高兴又惶恐,她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让多年的分别衰减了,可她又怕因此给惜予添许多麻烦出来。
“不用问问姐夫么?”
惜予抬手一笑,“他去岁就留学深造去了。你别急,他还不肯去呢,是我硬叫他去的。”
凭儿急了,“还是这般软心肠,可如何是好?”
“我若是铁石心肠那就好啦?”惜予逗她。
“凭儿,你就是我的妹妹啊。若说从前尚有一层主仆关系拦着,可从你改姓易名那天起,你就成了谢家的女儿,我俩这辈子到底都是至亲姐妹。”
依凭儿对惜予的了解,知道她这话一片真心,纯然肺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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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炉子上煮起一锅白粥,配菜有乳腐、太仓肉丝和笋干。张婶弯腰从竹篓里摸出三颗草鸡蛋,预备再给孩子们煎道荷包蛋。
宁宜洗漱完毕,拉开餐椅坐上去。餐桌对面坐着臧家兄弟俩,白粥与配菜一概没动。宁宜对他们说:“姆妈让我们先吃,不用等她们。快吃吧。”
“谢谢。”诚国点头道谢。
他们吃得并不多,可能还不太习惯南方的饮食。宁宜自己吃完,才发现两人的碗里都还剩了一半。
诚敏嘟囔道:“哥,我想吃烧饼。”
“就你事多。”
宁宜加入他们的对谈,“马上要新年了,早点摊老板已经几天没出摊啦。弟弟你还有什么想吃,让张嬷给你做。”
诚敏怯生生问道:“那有没有炸果子?”
“水果怎么能炸着吃?”宁宜摇摇头。
诚国说:“别理他,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,尽拣没的要。他就是口重,给点酱瓜、榨菜就够。”
张婶笑道:“酱瓜家里有,我去拿。”
趁着张婶去厨房的当口,诚国悄声问宁宜:“她是你家的下人么?”
宁宜眉头拧紧,“你真不尊重人。”
诚国不以为意地撇撇嘴,“叫得再好听,也是被你们驱使的下人。”
这时候凭儿出来了,招呼他,“诚国,吃完了跟妈走一趟。”
诚国乖觉地起身,跟着母亲离开。
宁宜对饭桌上的诚敏紧紧皱起眉头,诚敏捧着张婶给的一碟酱瓜,害怕地低下了脑袋瓜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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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宜离开餐厅,来到自己房中,对逗着小婴儿的母亲说:“我不喜欢那个弟弟。”
“哪个?”
“最大的那个。”
“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晓得,就讨厌上了?”
“姆妈,他不尊重张嬷,一口一个下人。”
惜予思考了一会,问:“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呢?”
宁宜正怄着一口气,想也不想就说:“我怎么可能晓得?”
“可能是他介意你小姨妈过去的身份,加上如今他们投奔而来,他觉得自己即将寄人篱下,难免会敏感一些。看见张婶,也许就代入到自己身上了呢?不过,妈妈也是猜的。”
惜予把宁宜抱在腿上坐着,问她:“小弟弟可爱吗?”
宁宜看了眼:“胖嘟嘟的。还是平平小时候更可爱一点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突然说:“但她现在不可爱了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她会讲话了。老是这个‘不行’、那个‘不要’,还动不动就跟我吵,跟我抢。”
“那她可真霸道。”惜予戳了戳女儿的小脸,告诉她:“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。弟弟当然可以说那些话,你听了不舒服,大可以直接告诉他,你不喜欢听这些,以后不要再这么说了。或者你也反问他,为什么要这么说?看看有没有误会,如果有,解开了不是皆大欢喜吗?如果怎么都说不到一起去,那就不用再浪费口舌了。”
“姆妈说得对,等再见到他,我就问问他,为什么要说那些话。”宁宜不再纠结,趴在床边和诚仁做起了鬼脸,逗得婴儿呀呀地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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