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予便将奶粉喂养的事告诉谢太太,又说起王遗时装修婴儿卧室的主张。谢太太惊讶一下,转而笑道:“他是会体谅人的,见你过得好,总教我少操心一个。”遂望向空荡荡的大门,想起慎予,重重叹了口气。
过了一阵子,谢老爷扯着慎予回来了,王遗时疾步跟随。
一进到家门里,慎予头也不回冲回了房间。
谢老爷彻底不顾仪态,在天井就气得直跳脚,这回气到他的却是姚老爷。
王遗时给惜予母女解释,先前他追上去,没拦住慎予,跟着他一头撞进了姚家门。
随后谢老爷也赶到现场,一眼就看到慎予跪在姚家天井的石板地上,王遗时在一边怎么拉也拉不起他来。
姚老爷见人到得差不多,冷笑一声,抬脚朝慎予踹去。慎予受了一记窝心脚,仍只说,要见安安。
姚老爷唾道:“做你娘的春秋大梦!”
古话讲男儿膝下有黄金,见到儿子被这样折辱,谢老爷眼前一黑,差些厥过去。
王遗时也没料到姚老爷下脚这么黑,顾不到长幼尊卑,扶起慎予,上前要和姚老爷说道说道,结果被慎予拉住。
“回去!”谢老爷一声令下,三人撤离姚家院子。
但王遗时回想起刚才的景况,依旧不忿,对惜予说:“就算阿弟有错在先,事已至此不想着解决,只顾着侮辱人!况且,多大点事。”
谢太太说:“你是新青年,自然不懂老一辈眼里,女儿家名节是头等大事。”
慎予心乱如麻,拒绝惜予以外的人进他房间,惜予进去后听谢太太在门口喊:“乖乖,看看他被踢的地方,要紧不要紧?”
“不要紧。”惜予答道,门外母亲松了口气,床上慎予也松了口气。
事态并不算轻,慎予雪白胸口浮现出一块鲜红的印子,一时间估计消不下去。
等门外的人都走光,姐弟俩坐在床边,慎予埋着头,惜予问他:“痛吗?”
他小鸡似的啄啄头,道:“阿姐,此番真是对你不起。”
“安安呢?你刚才见到她了吗?”
“姚阿叔不让她出来,”慎予讲,“那天……我们什么都没做。之所以不否认,不过是想让大家都误解,如果我们已经有肌肤之亲,她家里说不定会改变心意。”
惜予说:“这么多年,你还不清楚隔壁什么样的人家?”
谢家是假封建,儿女读新制学校,妻子掌管家中实权,谢老爷的古板更是纸老虎,他心里清楚世界正在迅速变化,只因受的伤害太多,更愿意躲远些,但他的眼睛始终睁开着。
与之相比,姚家封建保守,惜予离家出走还闹离婚这事,若她是姚家女儿,早就被姚老爷抓回家,以不孝不贤为名关起来,就像眼下的安安。
“阿姐,我求你快回上海去,宁宁这么小点人,离不开你。”慎予抱着脑袋闷声道。
“惜予?”王遗时在门外头敲门,“我有事寻阿弟。”
慎予抬起头,惜予打开门,王遗时闯进来对她挥挥手,示意关门。
门一关上,王遗时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慎予,解释道:“先前在姚家,有个胖墩墩的小丫头趁没人注意塞给我的。”
“应该是安安的丫鬟小莲。”惜予说。
慎予的眼神凝滞得可怕,只见他捏皱了手里的纸头,抬头望向台钟。
犹豫了几秒,蹭的一下站直了身体,就这么静止着,突然失魂落魄地冲出房门,他飞快奔跑的脚步声炸响在惜予耳畔。
几乎一瞬间,惜予明白过来,慎予刚才做出了一个攸关他人生的抉择。她立即要追过去。
王遗时心疼妻子身体,从后面抱住了她。
“让他去吧。”
但惜予不领情,用全身力气推开他,追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,王遗时望见她单薄的背影微微颤抖,走近才发现她在抽泣。
她不知道该追去哪里。
王遗时原本抱着成人之美的心态不打算透露,可看到产后不久的妻子顶着压力和不适来回奔波,她已经坚持了很久,此刻情绪终于崩溃。
王遗时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什么成全都抛诸脑后。
“姚安安约慎予六点一刻杭州车站碰头。”
惜予擦干眼泪,对王遗时说:“去车站,把他们追回来。”
“要不你别去了吧,我带人去。”
“别再把事闹大了,咱俩走一趟。”她出门找到管家恩挺,借口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,喊了辆车来。
一上车,恩挺刚与司机交代目的地,后座惜予改口:“叔,不去医院,去城站。”
管家转过头来,见惜予铁青着一张脸,心里多少猜到此事与谁有关,对司机重复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