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予从床头拎过来衣裳,换上后才出房门。
姚老爷已经等在客厅沙发上,看到惜予来,腾的立起来,面孔涨得鲜红,大声质问:“安安呢?你们将她藏到啥地方去了?”
王遗时劝他:“有话好生讲,何必哇啦哇啦?小孩还在屋里睡觉。”
姚老爷这才有所收敛。
据他说,昨日安安对家里说去探望惜予,出去之后再没回来过。
“她昨天的确来了,吃过晚饭就告辞了,我也不晓得她没回去。”惜予说。
此时姚老爷气焰不再那么高,刘妈才敢从厨房间过来端上茶水。
昨天姚家人等到夜里,也不见安安回来,姚家父母便起了寻女的心思。奈何人生地不熟一时间根本无从找起。
好在同行的小佣人之前来上海办事时为安安跑过一次腿,到惜予处送些特产,说还记得地址。奈何夜色浓厚,那小佣人带着姚老爷找来找去,一时间迷了道,所幸兜兜转转,天亮时分,还是摸到了亚尔培路的大门。
问起安安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,姚老爷才同惜予提起,原来姚家爷娘为安安相中一位公子,是在上海念书的老乡,此番是为相看而来。
安安一直单纯地以为是一次全家出游,直到父母提起相亲,可当时她完全没有反应,甚至连一丝意外的神情都没有,只说次日要去探望惜予母女。
现在想来,可能她那时候就打定主意一去不回了。
惜予看了眼座钟,对王遗时讲:“你不是有课么?去学堂前不要忘记叫上隔壁的同学。”
王遗时一拍额头,回房拿着两本书,匆匆出门去了。
什么隔壁同学,不过是给他溜出去找人的借口。
从亚尔培路公寓一出来,王遗时立刻朝着慎予住处冲刺。
敲了几下门,也不见有响应,但王遗时没有放弃,铁了心继续敲门。
果然不一会慎予穿着睡衣来开门,王遗时立刻伸长脖子往里探看,然而并没有看见什么。
慎予打了个哈欠,王遗时拉住他问:“昨夜你讲送姚小姐回去,人呢?!”
“姐夫,你怎么……”慎予睁大眼睛。这时屋里传来一串轻又尖的脚步声,他慌忙回望,王遗时推开慎予挡在门上的胳膊,跨进屋里一扫视,目光骤停。
姚安安就站在慎予房门口,见人没事,王遗时顿时松了口气,指着姚安安,转过身去训慎予:“看你做什么狗屁倒灶的事?人家爷娘一早就来寻到我们家来,怪你阿姐拐跑了他女儿。”
慎予连忙问:“阿姐没事吧?”
“要是被她晓得,姚小姐真在你这里待了一晚上,我就吃不准了。”王遗时将慎予拉到一边,悄声问,“你有没有欺负人家……”
慎予眉头一皱,没有说话。
王遗时直觉:坏了。
“让你姐收拾你!”王遗时撂下狠话,回头对姚安安说:“走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我父亲那边……”姚安安一脸为难。
慎予英雄救美心切,阻止道:“你不可以带走她!”
王遗时也是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,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要么一起走,不然都耗在这儿。反正你阿姐让我来的,她等不到我,肯定会找过来了。”
这招果然奏效,慎予和姚安安思来想去,不情不愿跟着他回去了。
眼见相亲不成,女儿还清白受损,真真“赔了夫人又折兵”,姚老爷怒气冲冲,当天就领着安安回杭州去。
惜予带慎予紧跟着姚家后头,想着回了家该道歉道歉,该上门提亲提亲。
等姐弟回到杭州老宅,姚老爷早已上门兴师问罪过一番。
据说骂得不堪入耳,将向来自恃知礼节的谢老爷面子丢到地上来回践踏,偏偏人家说的是实话,谢老爷只能认骂,闷了一肚子气。
因此一见到逆子回来,嘴里骂着就冲上来要教训他,谢太太拽住他,王遗时也适时将姐弟俩挡在身后。
谢太太说:“姚老爷气得不轻,我们低声下气跟他们求过亲,人家根本不理睬,还讲就算把安安送到尼姑庵去,也不嫁到谢家做媳妇。”
慎予一听尼姑庵就受不住了,掉头就跑。
惜予要去追,被王遗时一把扯住,谢太太忙上前将惜予搂到怀里,二人眼看着王遗时追了出去。
“你操什么心,月子都没出。”谢太太心疼女儿。
谢老爷说:“这小孽障肯定是要到姚家去,我也去看看,省得把事闹大。”说罢看向惜予,见女儿面色苍白,体态单薄,气色比前阵子相见时更差,都是叫那臭小子连累了。
“看我不打死他!”气冲冲闯出门去。
谢太太搀惜予回房间休息,问她:“宁宁呢?”
“刘妈跟瓶儿在家里照看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