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遗时低头对上她平静的目光,不由恼恨自己,怎么又生起糊涂气来,遂又坐了回去。
臧克渠没料到自己到头来还是得介入一场家庭革命,这会子进退不是。
幸得瓶儿经过,拽着他躲进厨房间。
门关起来,瓶儿拎来一篮子毛豆,指使他,“剥。”成心不让他闲下来听墙角,但只隔着一扇门,想装听不见也难。
王遗时郁闷道:“你成天想同我离婚。”
“没错,”惜予也不纵着他,语气依旧冷静,“你我没做过一天真夫妻,更谈不上有什么情分,这样有名无实婚姻,要来做什么?金小姐不一样,她这样欢喜你,恨不得抓得牢牢的。我愿意和你撇清关系,不正好成人之美吗?”
“她的欢喜跟占有一件物品有什么区别?”
“你在气头上,自然觉得她从头到脚没一处好。再生气也不能没头没脑地跑来,说什么要搬来跟着我住。”
“那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。”
“收留你几天不成问题。若要长久住,不行,”惜予表了态,“我又不是什么时髦人,不兴同居这套。再说,答应你容易,若你住进来后发现和我更处不到一块去。到时候,搬到哪里去呢?”
“说到底你还是不肯收留我。”
“阿哥,若你真想同金小姐过日子,何必拿我来气她呢?”
王遗时认为谢惜予这属于倒打一靶,明明是她来上海寻人导致这一连串风波。
可对上文文弱弱、不吵不闹的她,王遗时又生不起气来,只得好声好气地请求她:“好不好接纳我?我可以同她分手后再住过来,睡衣帽间,实在不行,睡沙发也可以。”
“那离婚的事呢?”惜予问他。
“那张纸我早扔了。”
惜予陷入了迷惘,她似乎越来越看不真切眼前人的模样。婚礼当日明明是冷冰冰的,现在却又如夏日飓风一般热情。
有一点她看得明白,王遗时目前一点离婚的打算都没有。
“好吧,先说好,”惜予坐得离他远一些,“我就当接济你,没有别的。”
“好,没有别的。”王遗时总算满意了。
厨房里头,臧克渠对瓶儿说:“没什么才怪呢。”
同居一个多月后,王遗时最终同金小姐分道扬镳,主动搬离爱巢。
搬家工人一箱接一箱把王遗时的行李抬进亚尔培路公寓。送进来的箱子多一口,王遗时同金小姐之间的联系就淡去一分。
自然,投奔他的臧克渠也跟了过来。
家里一下多了两口人,惜予不得不重新规划。臧克渠睡客房,瓶儿的单人间腾给王遗时,她搬来和惜予住。
“小姐,这样对姑爷会不会不太好?”
“别当他是姑爷,”惜予反问,“不这样安排,难道让王遗时来跟我住吗?”
瓶儿不响了。
起初,王遗时还对亚尔培路公寓的安静并不习惯,因为金小姐是“派对动物”,家里从早到晚客人络绎。如今突然静下来,他多少不习惯,竟有些怀念一直诟病的聒噪。但没几天,就完全适应了。
年底的时候,臧克渠终于告别亚尔培路、告别上海,带着他神秘又神圣的任务不知去向。
王遗时把他送到南火车站,回程顺道去家附近的花市拎了两株水仙花。一进门就唤瓶儿寻一方水盆,呼了两遍没人应。
惜予接过他手里的花茎,王遗时腾出手来解开围巾挂着衣帽架上。
惜予悄悄告诉他,自从早上臧克渠离开起,瓶儿便一直心不在焉。
“莫不成,是那个意思?”
“哪个意思?”惜予笑。
“爱情。”
臧克渠待瓶儿极好,不过他从未表露出一丁点过分亲昵的形迹。
惜予也觉得在臧克渠危险的事业没有圆满以前,最好不要给瓶儿太多希望。她知会王遗时今后不要透露太多臧克渠的信息给瓶儿。
王遗时一点她的鼻尖,惜予往后避了一步。
如今王遗时越住越定,好像一点离开的打算也没有了,反观惜予,迟迟没想好如何处理这段关系。
“家里有没有钵?我装水仙花。”
惜予从厨房柜子里寻出一方小水盆,放到水池里冲走灰积,对王遗时说:“家里长辈们来信,让尽早回去过年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买车票,定哪天的?”
“小年夜前到就好。”
他们有商有量,倒真像对小夫妻。
王遗时递给她一块干毛巾擦手,自己接过水盆,“我来弄,你晒太阳吧。”
惜予趴在阳台上看风景,对面马路上有个人错过了电车,跟在车后头边跑边叫的。
王遗时端着水仙盆景也来到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