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予在两人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定。
“布置得很用心啊!”臧克渠探手划了一圈。
惜予环顾两眼,咧嘴笑了,“捡现成的。你怎晓得我在这里?”
此事要从王遗时说起。
那日听过故事,心生好奇的王遗时当即给杭州家里拍电报,将惜予偷印钥匙一事说明,托王先生问谢老爷要一份谢家在上海地产单子。过了几天才收到寄来的名单,不短。这些天,排除掉租给工厂主和商户的、地界过于偏僻的那些,王遗时按着单子一一排查,找到了这儿来。
惜予听了以后,浅笑着对臧克渠说:“好哇你出卖我。”可任谁听,她都是没有动气的,似乎早就料到了。
他们两人有说有笑,王遗时在一旁腆着脸坐立不安。惜予终于“注意”到他,两眼一瞥,臧克渠登时也只笑不说。
惜予并非可以冷落王遗时,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,他们几乎是陌生人,按从前家里的交情叫声阿哥虽然不尴尬,但如今已经不合适,他们是夫妻,可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别扭,索性一声不吭。
惜予将刚才取钱时一块拿来的纸头递给王遗时,王遗时伸手接过,一看抬头——离婚申请书。
惜予没拿笔,问臧克渠:“阿哥,你带自来水笔了伐?”
臧克渠抢先摆摆手,对惜予说:“你可要想好了。”
王遗时捏着离婚申请,后背隐隐发麻,问:“家里可都晓得?”
当然是不知道的,如果让谢老爷晓得这桩事,肯定要将她赶出家门,指不定从此不认这个女儿了呢!因此拿离婚书给王遗时的时候,惜予心里直打鼓,隐隐怕他答应,自己不晓得如何同谢老爷交待;又怕他不答应,自己的终身幸福就此被毁了去。
权衡轻重后,盼他还是答应为好。
“重要吗,”惜予问,“那晚你既选择离开,便已置两家情面于不顾,这桩婚事现在是我和你的事。”
王遗时哑口无言,原以为新婚妻子是迎春那样的二木头,没想到她一次次打破他的成见。
王遗时掏出自来水笔,刚拔开盖头,又抬头问谢惜予:“若我同你离婚,你归去杭州,不会被为难吧?”
她不讲话,便是默认了,王遗时又合起笔盖。
“要离也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担。”他将离婚申请递回去,被惜予推了回来。
“离婚书你带回去好了,女方名字我已写上去,若哪天你签好,只消邮递来。至于面不面对,一个人还是两个人,都是后话了。”
王遗时心中大为悔恨,眼前哪里是个封建女性,只怕还不够新潮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