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兴埠头
    惜予把瓶儿叫到跟前,仔细交代放在各处的财产私己,教她回王公馆尽数取来。

    趁瓶儿去取东西的间隙,她喊来慎予,托他去当铺折现一部分首饰,现金一部分带回,一部分存入银行;再买两张去上海的火车票。然后独自打包好了手头的衣物和私己。

    第二天,坐慎予喊的车,惜予带着瓶儿离开了娘家。

    娘家人以为她回王公馆,婆家人都当她还在谢家老宅,左右都能瞒上一天半天。

    到了火车站,过了检票的铁栅栏门,发现慎予斥巨资买了一等车厢的票。

    车票向来昂贵,且又不是长途跋涉需要好好休息,所以即便是富户也多买二等车厢。

    不过她们两个小姑娘都是头一趟单独出远门,难得自由,看见什么都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包间大门一关,墨绿丝绒座椅又松又软,竟然比家里的沙发还要适意。

    主仆俩正兴致勃勃分享着所见所闻,瓶儿随身带着桂圆,剥了一只递给惜予。

    包间大门突然哗啦一声被人拉开,一个青年闯了进来,他半边肩膀鲜血淋漓染得殷红一片。瓶儿吓得跌落了指尖桂圆,他拼力锁死了门,才失重倒在了瓶儿坐着的那头卡座里。

    瓶儿刚想大叫,就被对面惜予伸手过来捂住了嘴。

    血腥气弥漫在说大不大的包间里,瓶儿被那登徒子靠着,那人受了重伤脸色发灰,好不容易开口,瓮声瓮气的,带明显北方口音,“救我,我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惜予哭笑不得,对瓶儿说:“好不好不晓得,是个厚脸皮!”

    既然教她遭遇上了,不论好歹,总是有缘,便不得见死不救。惜予教瓶儿从行李箱中搜出干净衣裳和披肩,将衣裳扯碎了替他包扎止血,又裹上披肩遮掩血迹。

    看他的模样,怕还没到上海就已经找阎王爷报到去了,于是火车一靠停嘉兴,主仆俩便掩护着半昏半醒的大男人离开车站,在车站外喊了黄包车。

    走到半路,惜予告诉这个陌生男人后面看不到任何追兵,他才彻彻底底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在嘉兴医院的病床上。

    惜予守在床边,正盯着手心里一颗子弹愣神。

    她怕医院不收治可疑的病患,扯了谎说这男人是她的丈夫,做生意时得罪了地头蛇,人家一路追杀,男人为了保护她这才挨了枪子。身边的瓶儿是个会编故事的,佐以声色,竟把一圈医生护士哄得深信不疑,甚至还自发保护她们,说若是地头蛇跑进医院,绝对不会供出她们下落的。

    男人昏迷的时候,本是主仆俩一起守着。瓶儿问她:“小姐,他已得了安置,我们不走吗?”

    “先前想得太简单,阿弟给我们买了两张头等车厢的票子。”

    惜予见瓶儿茫然,解释道:“我也是从以前同学那里听来的,一等车厢的票一般只有洋人买,就算是杭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出行,也多是买二等票。本想着一列车那么多人,两家查起来,能拖上一点时间。可现在,我们两个女人,又是一等票,岂不是一问就问出来了。说不定现在家里已经坐最近的一班火车追我们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瓶儿急问。

    惜予说:“半道下车。我本打算在松江下,那儿离上海更近,盘桓几日再过去也方便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眼床上的男人,“横生变故,不过不见得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惜予看见瓶儿接了水准备洗男人染血的衬衫,阻止了她,“这衣服都已经破了,穿着反而招人注意。”便给了瓶儿一些钱,让她去买身新的。想了想,又吩咐道:“要长衫。”

    瓶儿问:“什么样式的呢?”

    “最普通的,”惜予又想到,“再买顶帽子。出去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人在四处打听……”她指了指床上的人,瓶儿点头。

    等瓶儿去添置新衣,她便接过小丫头的活,拎了他沾满灰尘泥土的皮鞋去清洗。之后便守在床边无所事事。

    惜予终于发现男人醒了,正盯着她看。她扬了扬手里的子弹壳,“你的。”塞到他手心里。

    医生把从他左肩挖出一颗子弹交给惜予,作为她““丈夫”大难不死的纪念。

    惜予静静看着那个青年,青年猛然伸手拽住惜予,弹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,他身体还很虚弱,力气并不大。

    他苍白脱皮的唇动了,“带我走,不能停留在任一处。”

    看样子如果不带他走,惜予和瓶儿也走不了,于是她们只得又带着这位高瘦的青年离开医院。

    应青年要求,不能再走铁路。她们转从嘉兴的埠头离开,路上伪装成寻常人家的夫妻,有时则是兄妹,两人阿哥阿妹的互称。

    一程水路一程陆路,足足用了半个多月才到上海。

    也亏得有个男人在,使她们两个姑娘出行显得不那么扎眼,一路还算得上太平。

    抵达上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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