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兴埠头
前,惜予见他一身长衫竟又穿得破旧了,恐他投奔之人若心眼势利,瞧他不起,便再次到成衣店置办了白衬衫和西装西裤。教瓶儿浆洗毕,借了旅馆的熨斗整服贴。上海分道扬镳之前,亲自交给了他。

    此人大受感动,才告诉惜予,自己真名叫臧克渠(此前他一直说自己姓张),山东青岛人,打算去圣约瑟大学找熟人借宿。这一路上是被歹人追杀。

    王遗时也就读这所大学,在机械工程学系。

    一想到王遗时,谢惜予便不再有耐心依依告别。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这半个多月,王遗时也十分焦灼。惜予离家第二天,王家公婆就拍电报通知儿子惜予可能往他这赶来,吓得王遗时犹如身后鬼追债,日夜不得安宁。

    杭州到上海,火车最多一日工夫。谁知竟半个月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饶是王遗时再不悦发妻,此时亦不禁为她担忧。妇道人家从未出过远门,世道不好,路上流寇贼骗,哪应付得过来?

    正巧这时有人拍门,同居的金小姐去开门,一个面色煞白的大小伙子,着一件崭崭新的白衬衫和黑西裤。

    “善言(王遗时,字善言),寻你的!”

    臧克渠进了门,黑皮鞋边上干涸的泥暴露他久经跋涉的事实。

    金小姐在他前方摆了双竹织凉拖。臧克渠道过谢,换上拖鞋,王遗时正翘着腿在客厅餐椅上看报纸,见他来连忙起身添茶。

    原来臧克渠此行投靠的熟人因为暑假回老家,特将他转托到王遗时处。熟人说王生正直仗义,素来谁请他搭把手、帮个忙,他少有推拒的。

    宾主刚坐定,立即又有人上门。金小姐放下手边整理照片的活去开门。

    这回一开门,是个粉团儿似白嫩的小姑娘,小小的瓜子脸上一双蓄着春水旺旺的杏仁眼,好不标志,却使金小姐顿生戒心。

    她一双伶仃细手慢悠悠撑上门框,挡去门内风光,没有半分延客入内的意思。

    惜予哪用得猜,眼前人分明就是合照上的姑娘。金小姐足足比她高半个头,身穿当下时髦的洋裙,面孔上可见化过妆,既贵气又精致。

    “借问,王遗时住这儿么?”

    金小姐心想:果是他老家的原配,竟然没折在半道上?

    倒不是恶意,半个多月没消息,大家都以为出了什么事,人可能已经不在了。一确定来人身份,金小姐眉目间的不喜悦化作一道道山川似的竖纹。

    她挥手同惜予讲:“你何必寻上门来,搞得大家不欢喜呢?”

    惜予也不落下风,“放心,我没打算求他跟我回去,也不想苦苦纠缠,只要今朝三人去寻道台讲个清楚。原本我是明媒正娶,你是外头的,看小姐你是个体面人,一定没打算给他做小。那么,你我必走一人。我只求个结果,怎么都好,但求结果。”

    金小姐听她并不打算纠缠,反而有心了结此事,态度也就有了松动。

    金小姐身后,屋里的两个男人已经聚了过来。

    到这时,王遗时才算第一次正眼看谢惜予,并没有新婚那晚吓人,不过横眉冷目,叉着一把小腰在他家门口拎不清,依旧叫人头疼。

    倒是一旁的臧克渠甚是热情,主动挤到门边与她交谈起来。两人好不热络,且臧克渠言语之间对她颇为信爱,好似交情匪浅。

    她一个深闺女子,怎么会认识个走南闯北的革命青年?

    王遗时满腹疑窦之际,臧克渠拉着谢惜予同她身后那个怯生生的丫头一道跑了。

    王遗时一头雾水问金小姐:“怎么跑了?”

    金小姐说:“她不是说饿了么,臧先生大概领她吃饭去了。”

    察觉出王遗时话里对谢惜予的关心,金小姐扭过头去扳住他的脑袋瓜,递去一片半分示好半分警告意义的眼波。

    王遗时连忙打趣金小姐,憨头憨脑的,叮咛她千万不用瞎想,他同这个封建的女人浑身不搭嘎。王遗时轻轻戳了一记金小姐的肋骨,金小姐立忙笑得躲开去。

    两人闹着玩,你打我我闹你,抱得如同百得胶黏起来的两片纸头。

    得知上海分开后惜予主仆还未进过食,臧克渠带她们就近到公寓楼下不远处的柴爿馄饨摊垫肚皮。

    一碗下去,吃得肚皮溜圆,臧克渠问:“饱啦?”

    惜予点头答应。

    臧克渠问起她怎么会找到王遗时这里来,惜予终于如实以告。他又问:“你的打算是离婚?”

    惜予摇摇头,“我想求个结果,没想过是怎么个结果,总之不能是守着老家等他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臧克渠赞同,指出:“可是,傻妹子,你什么主意都没有,如何求得满意的结果呢?你已经主动离开了家门,何妨再主动一些,跟王先生说说你心里的打算,或许坐下来商量着商量着,就将你们的事办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第一次有人客观地为她献策,惜予慎重采纳。

   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