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实在想不通,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。
两个小时前——
休息室还飘着团子的甜香。降谷零咽下最后一口点心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:“所以百川喜欢鹿?完全看不出来啊,你平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劲。”
“不算喜欢,”百川岚打了个绵长的哈欠,手肘撑着桌沿,半边脸埋进臂弯里,声音懒洋洋地发闷,“只是偶尔觉得有意思。”
“不是说休息时要去奈良的公园吗?”松田阵平突然凑过来,指节挠了挠额前的碎发,看见百川岚骤然瞪大的眼睛,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展开,“正好我也想看看,能让你‘觉得有意思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我也想去。”诸伏景光眸光微亮,自从解开心里的结,他比从前开朗了许多,此刻正带着温和的笑意望向百川岚,“百川要去的话,方便带我一起吗?zero,你呢?”
好歹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吧。
百川岚在心里无声叹息,指尖蜷了蜷,却没说什么。他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伊达航,语气里带着点“最后的求救”:“班长也一起?”
伊达航爽朗地笑起来,手掌拍了拍百川岚的肩膀:“反正我也没别的安排,大家一起去才热闹。”
“诶——怎么没人问研二酱啊?”萩原研二的声音突然插进来,他刚结束和女学员的聊天,故意垮着肩膀凑过来,漂亮的眼睛弯成委屈的形状,“也太过分了吧,好歹带上我嘛。”
百川岚看着眼前吵作一团的几人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他沉默地望着窗外,夕阳的余晖正顺着车窗溜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将新干线外的山峦染成温柔的橘红色。
那双总是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,在霞光的浸润下竟难得地软下来,连带着周身疏离的气场都淡了几分。
降谷零坐在他身侧,将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,指尖顿了顿,轻声问道:“百川,记忆力不太好的话,要是错过重要的事、没完成该做的事,不会觉得难受吗?”
降谷零对自己向来严苛,警校里次次第一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即便他成为警察的初衷藏着旁人不知的复杂,也从未敷衍过这份职业。
他实在无法理解,百川岚这种“什么都无所谓”的态度,到底是真的豁达,还是刻意逃避。
百川岚沉默了片刻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:“但忘记很多事,有时候也是好事啊。要是能把所有难过的事都忘掉,人不就能活得轻松点了吗?”
降谷零一怔,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——列车恰好翻过一道山梁,视野骤然开阔。
晚风掠过山间的草坪,成片的青草顺着风势起伏,像是一片流动的青色海洋,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可他心里却堵得发慌,真正的快乐从不是靠遗忘换来的,很多时候,遗忘反而会让藏在心底的痛苦,发酵得更厉害。
这句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降谷零看着百川岚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空茫,忽然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。他试着去捕捉对方的情绪,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荒芜,这个人到底是没心没肺,还是早已心如死灰?
他不知道的是,百川岚也在悄悄打量他。看着降谷零眼底藏不住的认真,百川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失去四个至亲的滋味,一定很难熬吧,第一同学。
他之前在论坛上看到过,说降谷零每年都会去扫四座墓,想来是家人都不在了。背负着这么多过去,难怪以后会走向“黑化”的路。
人啊,总不能一直陷在过去的痛苦里。
百川岚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,在心里默默想着,要是连往前走的勇气都没有,活着也太辛苦了。
“他们俩这是在干什么?”萩原研二戳了戳松田阵平的胳膊,看着那边一个望着窗外发呆、一个盯着对方出神的两人,眼里写满了“槽点太多无从下口”的困惑。
松田阵平皱了皱眉,干脆移开视线,语气无奈:“他们好像都在同情对方。”
“其实zero的猜测大方向没错,”诸伏景光试图为幼驯染辩解,“只是可能有点误会。”
伊达航刚给女友发完消息,收起手机加入讨论,一句话戳中要害:“倒不如说,他们俩都觉得对方有问题。”
其余三人瞬间安静下来,对视几眼间,最后都默契地闭了嘴——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。
……
奈良公园的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,飞鸟掠过湛蓝的天空,几只鹿慢悠悠地踱过绿化带,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,构成一幅格外安宁的画面。
可当百川岚带着几人踏上公园的石板路时,几人才发现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