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兰亭起了个大早,楚元英望着他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的样子,着实诧异。他浅啜两口稀粥,拨了拨盘中鸡蛋,拣了颗最为圆润的,齐三见状,忙上前替他剥壳。待他细嚼慢咽地吃完,伸手去拿第三个包子时,楚元英终是按捺不住,抢先一步将包子夺了去。
总共不过三个肉包子,他吃了两个!
他本就起得晚,故而早膳从没备过他的,那半碗稀粥还是楚元英匀给他的,他倒好,还竟挑好的吃!
楚元英生怕他抢,赶紧咬了一口,抬眼觑他,原以为他要拉着脸撂筷子,不曾想只是垂眼弯唇,慢条斯理把稀粥吃完了。
楚元英:……搞得她很小气又护食一样。
饭后,代兰亭蹲在日前买的一小筐苹果前,挑挑拣拣,将几个规则不整,又有瑕疵的捡到另一个篮子里。齐三替他披上白狐裘,绕至身前系好领结,青婵递给他一个暖手的手筒。
楚元英扒拉口粥,翻了个白眼。
封建大爹恐怖如斯,衣食住行,事事须人伺候周全。
齐三提着一小篮子苹果跟在他身后,撑开伞替他遮去漫天雨丝。
刚走两步,代兰亭回头道:“我晌午不回来吃饭了。”
“哦。”楚元英淡淡应了句。
代兰亭又补了句:“晚膳想喝鸡汁燕窝。”
“……”楚元英立马道:“青婵,晚上炒青菜。”
并不想吃青菜的代兰亭默默把手揣进手筒里,转身出了巷子。
他颈间的狐裘毛领雪白丰盈,蓬松又不失柔软,若是日光,会泛出珍珠一般的莹润光泽。
他极为喜欢,就是价格颇为不菲。
前些时日,楚元英去布庄挑选夹袄料子,恰逢店里新到一批斗篷大氅,她一眼便看中了这件,价都没砍,当场买了下来。事后捏着缩水一大半的银票,她心疼不已,懊悔了好几日,险些茶饭不思,代兰亭此刻回想起来,嘴角仍忍不住上扬。
潇潇冷风卷着密密绵绵的雨,打在伞上,淅淅沥沥,将天地连成一片乌沉沉的雨幕。
顾府。
代兰亭踏进屋中,齐三收好伞,将小篮子递给他后悄然退下。
彼时,顾玄奕正埋首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,焦头烂额地翻查着。案上凌乱不堪,连地上都散落着数本。
代兰亭随手拾起一本,只看了一眼便合上,道:“有这般难算吗?”
顾玄奕抬眸,眼下乌青厚重,胡茬冒出半截,愁眉不展道:“罗定川如今是装都不装了,摆明面上跟你争,你倒好,两手一摊,当甩手掌柜去了。”
代兰亭拎着小篮子,在屋里转了两圈,从角落拖过一张小板凳,坐在他身侧,将小篮子搁在账册上,满不在乎道:“一堆糊涂账,不算也罢。”
他说着,从篮子里挑了个尚可入眼的苹果,抄起案上凉透了的茶水,兜头浇了上去。茶水顺着苹果流进篮子里,滴滴答答又将垫在底下的账册晕湿,墨迹晕开一片。
顾玄奕慌忙拾起那本账册,又是吹又是拍,奈何已经迟了,字迹模糊难辨。他气急败坏地把账册掷于地上,额角隐隐有青筋浮现。
代兰亭乐呵呵地掀开他外袍,就着里衣擦拭苹果。不过两下,顾玄奕就抽了回来,指着地上的账册,怒不可遏道:“他都骑你头上耀武扬威来打你脸了,你还在这乐呵乐呵吃苹果!”
他眼白布满血丝,强压怒火,转头又对上代兰亭咔嚓一声咬了口苹果。
顾玄奕一个没忍住,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。
他也是够贱的,跟这玩意称兄道弟,自己在这火急火燎,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,这人置身事外,不帮忙也就罢了,还净添乱。
顾玄奕不由得重新思考了一下人生,他到底在瞎忙活些什么?!
“呀!顾三,你好狠啊,能自己打自己的脸,换我都舍不得,我的脸可金贵了。”代兰亭惊奇出声。
顾玄奕脸色铁青,竟无言以对。
见他意志消沉,代兰亭这才敛了心思,从篮子里扒拉出一个瘦小干瘪,表皮还坏了一块的苹果递给他,淡淡道:“宁西那笔账,越糊涂越好,我反倒怕它太过清明。”
顾玄奕瞧了一眼烂苹果,没接,只捏着鼻梁平复许久,才道:“眼下怎么做?”
“他想要,给他便是。”代兰亭将苹果丢回篮里,
“给他?”顾玄奕怒道:“凭什么给他?”
原本他并不在意这些产业最后是谁来接手,反正代兰亭总会保全顾家安稳富贵,可自从看破罗玉箫的真面目后,他对罗家人是深恶痛绝,如今说要白送罗家,他第一个不同意。
“不给又能如何?”代兰亭抠着苹果皮,淡淡道:“如今三皇子跟六皇子斗得正厉害,无论是哪个登帝,顾家都是众矢之的。”
他将苹果塞进茶碗里,拽了根笔在上面戳来戳去,冷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