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眼灵动清透,映着天光与飞花,可似乎世间万物都未曾进入眼底。
明明切切实实就在眼前,他却没由来的觉得虚无缥缈,心中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极淡的恐慌。
再抬头,他眸中已是杂乱纷飞,蓦地抄起桌前烛剪,尖头对准左手掌心狠狠一划,霎时,鲜血溢出,殷红一片。
他面无表情朝普济大师伸出手掌,道:“现在,再算。”
烛剪“铛”的一声落地,血珠滴滴答答,顺着手腕洇湿他整个袖摆,在地面晕开点点暗红。
别说普济大师,就连楚元英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动作,弄了个不知所措。
普济大师盯着那只淌血的手掌,眼神呆滞,眼前仿佛上蒙了一层血色的雾。
代兰亭却不依不饶,上前一步逼得普济大师连连摇头后退,带着狠戾,一字一句道:“我、让、你、重、新、算、一、遍。”
楚元英呆怔了数秒后才反应过来,急急忙忙攥住他的手,死死捏着手腕下足了狠劲,又气又急道:“你疯了吗?”
代兰亭垂眸不语,只静静凝视她的眉眼。
楚元英把他的手往高处抬,从怀中掏出秀帕在他腕上打了个结,转头冲着还未回神的普济大师喝道:“愣着干嘛,快去请大夫!”
“啊,对对,大夫。”普济大师恍然,跌跌撞撞夺门而出。
楚元英眉宇满是焦急,她牵着代兰亭在桌边坐下,没忍不住埋怨道:“好端端的自己划自己的手做什么?”
代兰亭沉沉道:“不知道,就觉得心烦。”
楚元英眼角抽了抽,吐出一句:“不可理喻。”
不多时,普济大师带着大夫匆匆赶了回来。
大夫仔细给代兰亭清创上药,将伤口包扎好,神色凝重道:“伤口颇深,已伤及部分筋脉,即便细心调养,日后指节也会稍显笨拙滞涩,怕是做不了什么精细活计。”
“你这么包起来就完了?不缝一下吗?破伤风有没有?”楚元英正指着代兰亭的伤口蹦出一连串词,听到大夫说的话顿时又一急,蹙眉问道:“就没什么别的法子了吗?”
“筋脉损伤本就不可逆转,我医术不精,实在无能为力,还望姑娘莫要为难。”大夫收拾药箱,递给楚元英一张方子和一小罐药瓶,嘱咐道:“伤口须每日重新换药,切记不可沾水。这方子是内服的,每日煎服三次,不可间断。”
楚元英捏着方子,心中难免有些沉甸甸的。
这样说,代兰亭的手算是废了,但她转念一想,养尊处优的二世祖公子哥,也用不着亲自动手做些什么精细活。
至于舞刀弄枪,拨弦吹笙这些风雅之事……
她抬眼觑去,只见代兰亭支着个手,呲着大牙傻乐,没有半分伤痛模样。
楚元英:……瞧这大傻帽还乐着呢。
“你听见大夫说的话吗?”她没好气地问。
代兰亭笑容一收,愁苦之色立刻爬上眉梢,哀伤道:“听到了,我以后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,生活都没办法自理了。哎!这往后可怎么活啊。”
“……”楚元英翻了个白眼:“没这么严重,就是以后不能弹个琴,吹个箫什么的了。”
代兰亭漫不经心“哦”了一声,满不在意道:“我本就不会这些。”
她就知道!
这玩意一看就是个好吃懒做、不学无术、偷奸耍滑、游手好闲的草包二世祖,根本不可能跟这些风雅东西沾上半点边!
楚元英把方子塞进普济大师怀手中,吩咐道:“去煎药。”
不等普济大师有所动作,代兰亭猛地起身,右手抽走方子,拉着楚元英袖摆,带了几分恳求道:“我不想留在这儿,我们回去好不好?”
他说话是带着询问的意思,动作没含糊半点,直接拉着人就往外走。
楚元英回头望了一眼,普济大师仍站在原地未动,枯瘦佝偻的身躯在空寂的房中显得有些可怜。
这时,普济大师干瘪的唇角动了动,声音嘶哑难耐:“你不在上京,不知如今上京城已是天翻地覆,镇北侯府兵权被夺,宁西侯府虎视眈眈,三皇子野心昭然若揭,你当真不回去吗?”
代兰亭脚步骤然一滞,楚元英赶忙捂住了耳朵,同时愤愤地剜了普济大师一眼。
你俩讲事情能不能背着点人!
真是要老命了,她刚刚听到了什么?!
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,她恨不得当场晕倒失忆。
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“生无可恋”四个字怎么写的。
代兰亭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此事与我无关。”
眼看普济大师又要张嘴,楚元英唯恐他又要说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,赶忙喝道:“闭嘴,死老头!”
“你耳朵聋了吗?他不是说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