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纪迟深那个双蓝玫瑰色的眼睛，里面翻涌着看不透的情绪。
纪迟深向前逼近一步，高大的身影瞬间带着一股压迫感，“你的出身。”他不想提的，但他不喜欢被别人瞒着事情，“你是夏永哲私生子这件事。刘星然对你的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，对不对？你跟我结婚之前，在夏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？这些为什么你都没有告诉我。”
搞半天，还是因为私生子的身份。
说不介意是假的。
他以为纪迟深会不一样，没想到跟其他人还不是一个性质。
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，夏希尔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一整个嗡嗡。这是他最不想提的事情，而今晚这道只结了痂的伤疤却被这些人撕了又撕。
“我……”夏希尔有些不堪，“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，”他没再敢看纪迟深的眼睛，那感觉跟质问犯人一样，“我觉得这件事情很丢人，就跟你们想的一样，我自己都说不出口。”
“丢人？”纪迟深质问，“所以你选择隐瞒我是吧？结婚这么久，你一个字都不提，我甚至到今晚才知道，如果没有这顿饭，我是不是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？你愿意这样让别人随便定义你，随便想你吗？”他一想起刘星然的咄咄，又联想到自己一开始对这段婚约的漠视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，心头一下子就涌起懊恼。
“告诉你和不告诉你，有区别吗？”夏希尔忽然抬起头来，他的情绪跟随着他的问题爆发，眼底满是苦涩和自嘲，“纪迟深，我们之间不就是一场交易，一场联姻吗？你迟早会知道的，无论是从别人嘴里也好，还是你自己查，结果不还是一样，我是私生子这个事实。难道我提前告诉你，我能改变自己的身份吗？你就能……”他顿住了，后面的话太伤人，他说不出口。
“就能什么？”纪迟深不让他跳出这个话题。
夏希尔偏过头去，眼底已经彻底湿润，鼻音很重，声音却轻飘飘，听起来满是麻木，“就能对我好一点吗？不会的！你根本就不喜欢我！你一直都讨厌我，讨厌我这个莫名出现的麻烦，我说不说都不重要！你标记我，还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这些话他忍很久了，他一直想问纪迟深心里到底是怎么看他的，明明有答案，却总给自己幻想，幻想眼前的人，突然有一天会……会说爱他。
现在看来，不过异想天开。
果然还是他夏希尔高攀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，“至于夏家，刘叔叔的态度，我都习惯了。真的，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，不过就是被说几句话，被看不起而已，这又不会让我少块肉。”
纪迟深的声音突然拔高，他上前一把抓住夏希尔的手腕，力道很大，让夏希尔吃了痛，“习惯了？这一切你就一个人忍受？就算我在你面前问你，你也要装若无其事吗？夏希尔，我不管你怎么想我，我是你的丈夫！就算这场婚姻是利益性质，但现在，在法律性质上，在名义上，我才是你能依靠的人，你为什么不试着……相信我。”
“至于标记的事，我确实是利用了你……你不喜欢，我以后不会再继续冒犯你，我们扮演好各自的身份就好。”纪迟深有些难过说出这句话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。
听到纪迟深的话，夏希尔才明白，他根本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丢脸而生气，反而是因为自己的隐瞒，更多的……还是自己被夏家人那样对待。
这个念头让夏希尔酸了鼻头。
他很爱哭，但很少哭，更多的时候，都在告诫自己，哭是没有用的，可这次的眼泪，为什么一直停不下来。
夏希尔的世界瞬间被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雾，“我怎么相信你？你从来都对我冷冰冰的，你的世界我进不去，你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凭什么相信你，相信你会站我这边，相信你会帮我对抗我的家人。”
他用力想将手抽回来，可纪迟深没让。
“纪迟深，我已经习惯了靠自己，习惯了一个人消化所有的事情。所以我不敢赌，赌你会不会因为我这个人很麻烦，然后更加厌恶我。”夏希尔终于将心底最深的恐惧说出口，边喘着粗气，“至少，如果今天没有这些事，我还能保留一点可怜的自尊心。”
话音刚落，房间再无人出声。
只有夏希尔还在不争气地抽泣。
打开的窗飘进一阵呼啸，嘘嘘不止。
纪迟深望着夏希尔那苍白脆弱的脸，又看了看他泛红的眼眶，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，堵得慌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眼前的伴侣，到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，背负了多么沉重的事，又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，继续待在自己的身边。
良久，纪迟深将手上的力道缓缓松了些，但他并没有放开夏希尔的手，只是轻轻地握着。他想了想，又怕自己说错话，让Oga哭得更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