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    乔希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,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刻。

    六月中旬,暑气如同肆意的病毒,迅速席卷整个横城。

    炎炎夏日毫不吝啬地倾洒着热意,蒸腾着地面上的水汽。对面街道上人烟稀少,偶尔有零星的车辆经过,疾驰的轮胎在滚烫的沥青路上拓下一道道热浪。

    这会日头正盛,殡仪馆里的温度与外界大相径庭。

    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,甚至有些阴森森的,乔希站在殡仪馆大厅的门槛处,阴凉的冷气吹得她的背脊阵阵生寒,面前又迎着毒辣的烈日。

    躁烈的蝉鸣声此起彼伏,更是震得她耳膜都要炸了,脆弱的头皮好像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狠狠挤压着。

    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生气正在一点点从自己身体里抽离,扯动着心脏的钝痛,心口好像被撕开一个大洞,呼呼的冷气钻了进去,烦闷的暑气又加入其中。

    彼此纠缠,反复争斗。

    冷热交替的窒息感反复折磨着她,搅得乔希全身僵麻无力,刺激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让她恍惚觉得这几天就同做梦一般。

    乔麦和陈知彬的丧事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。

    这场意外打得她措手不及,她必须强迫自己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,就像一把拉满弦的弓,时刻坚守着,随时抵御外界的侵袭。

    如今解决完一切,那根弦,猝不及防地断了。

    拉到极限的弦完成了使命,嗖一下,把她一下子拖回了原位,但颤抖着的余波仍震得乔希的后脑勺隐隐作痛,仿佛整个人被抽干了精气。

    如果说前几天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,令她百毒不侵,但现在,保护罩无情撤下,因为长期的超负荷运作,延期而至的病痛尽数找了上来。

    乔希被种种病痛摧残着,让她不可控制地想到了过去。

    乔希和乔麦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相依为命。

    二人的母亲不堪乔大成的殴打与虐待,十八年前,也就是在生下乔希之后,终于找到了机会从医院逃离。

    自此,乔大成便改变了发泄的目标。

    往后的那几年,两个幼小的孩子一直溺在沼泽的漩涡里。

    疼痛与咒骂拽着她们的后腿,她们拼命仰着脖子呼吸,向外界求救。

    但年迈的乔奶奶心有余而力不足,只能牵着两个弱小的孩子一同向外挣扎,然而,如同野兽一样的乔大成在她们四周布下了荆棘。

    一边是自己的亲孙女,而另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子。

    乔大成无用,废物,狂暴,但都改变不了事实,血液里那点残存的亲情让乔奶奶挣扎了将近八年的时间。

    直到乔大成突发奇想地要去南边做买卖,不顾乔奶奶劝阻,在抢夺了全部的家产后,毅然离开了家,自此再也没有了音讯。

    而绷在乔奶奶体内的那根弦也因为一方的挣脱,再没办法维系,同年十二月,乔奶奶大病一场,没能撑到过年。

    当时,瘫在病榻上的乔奶奶生生凭着一口气吊着,她艰难地从床板的夹缝中摸索着,最后掏出藏起来的房本,等放心交到了乔麦手上,就撒手人寰了。

    那一年乔希八岁,乔麦也才刚刚十六。

    房本是乔奶奶瞒着乔大成藏下的,怕的就是有这么一天。房子不算新,但把房卖了足以让俩孩子上完学。

    但乔麦接下房本后就把它收在了原位,房子自然是不能卖的,这是奶奶一辈子的心血。

    房子在奶奶就在,这个家才算是有温度的。

    只是苦了还没成年的乔麦过早进入了成年人的世界,早早担起责任,她知道自己在学业上的天赋有限,时常逃课去附近打零工。

    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她认识了与自己同病相怜的陈知彬。

    陈知彬的家原来也是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。

    陈知彬的父母在外地做生意,返程时,一场意外的车祸夺走了两人性命。自此,陈知彬也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。

    那一年陈知彬十三岁。

    陈知彬早早退学出来混社会,靠打零工养活家。

    有天吃饭时,正遇见被顾客为难的乔麦,出手帮了一把,兴许有那么点惺惺相惜,两人又年纪相仿,再后来就这么在一块了。

    两人在一起时,讨论得最多的还是怎么挣钱。

    两个被贫穷逼急了的孩子一拍即合,他们两个,一个心细,一个人有胆子,倒是对好搭档。

    乔麦知道自己不是上学的好苗子,索性直接退了学,和陈知彬一起探索着各种挣钱的门路。

    只要是不触及底线的,都不会放过。

    近几年倒是挣了点钱,俩人不甘心,又拿出大部分资产盘了个厂子,起初成效不错,算是开了个好头。

    眼看生意就要蒸蒸日上,只是还没开始,就又出事了。

    陈知彬穷怕了,一心只想着利滚利,可奈何自己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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