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部分钱还是向几个工作上认识的老板借来的,如今还不上,本钱也讨不回来,陈知彬傻眼了。
陈知彬不敢说实话,只能瞒着乔麦,直到一个月前东窗事发。
乔麦眼睛里容不得沙子,铁心要和他断,陈知彬苦苦恳求。俩人又商量着卖厂子还债,可吵来吵去,折腾来折腾去,到最后都没个结果,倒是俩人都吵进了湖里。
高中三年学业紧张,乔希长期住校,没和他们住在一起,就算放假的时候,她也更喜欢住在自己家。
但乔麦总能抽出时间去看她,姐妹俩上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,乔麦还给她打了钱,叮嘱了几句。
接到两人死讯的乔希刚刚结束高考,正带着满腔热情,和好友计划着毕业后的美好旅行。
她还记得那天,最后一科英语考完,她飞奔出了考场,正满心欢喜等着乔麦接她回家,可等到的却是班主任带来的沉重的噩耗。
等她着急赶到的时候已经临到傍晚了。
乔希孤零零站在岸边,面无表情地望着一望无际的平湖,身后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群。警察,救援队,医疗队在她眼前一一掠过。
她像是没有感知到,只呆呆地盯着湖面。
傍晚时分,蓝色的平湖一望无际,那天晚霞可真美呀,血色残阳囊括着广阔无垠的平湖,将湖面染上一面赤色。
平静的湖面无波无澜,被风荡起的水波时不时氤氲着岸边的枯草,乔希孤身伫立在岸边,冷冷地看着。
面无表情,一动不动。
不远处,一头扎在湖里的黑色奥迪显得那么扎眼,车子的半边身子都浸入了这片好像会吃人的血色湖泊里。
无声无息。
直到后半夜,调查才结束。
行车记录仪记录了全部过程,工作人员把调查出来的情况通知给她。
当时车上的俩人爆发了剧烈争吵,因为工厂的问题吵得热火朝天,开着车的乔麦情绪失控,方向盘倔强地一转,直接开车撞破了护栏,最终连人带车,一并扎进湖里。
其余的,她什么都不记得了,只记得那天半夜的风,很冷,和殡仪馆里的冷气一样。
殡仪馆里安静而肃穆的休息室中,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挂在墙上。
乔希坐在正前方,仰着头,目光无法从屏幕上移开。
蓝底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两个熟悉的名字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,只剩下她的心跳和那两个名字在屏幕上静静地躺着。
乔希目睹了整个过程,从他们被准备,到进入火化炉,再到冷灰,整个过程如同一场无声的电影,一帧一帧在她眼前跳动。
整个过程很快,快到让她觉得自己是麻木的,她面无表情地经历了全程。
可到现在,当乔希的怀里抱着有些烫手的骨灰盒时,她才蓦然明白,乔麦的温度,声音,正在一点点随着那场火消逝。
深深的无力感突然袭了上来,乔希闭上眼睛逼着自己不去想,但她好像听到了冰冷的容器关上的声音。
将她隔绝在外。
喷出的灼气几乎快要侵蚀了她,这一刻,乔希多么渴望自己也跳进那场火海里。
“姐。”
一道怯生生的童声,忽然把她从沉痛的回忆里拽了出来。
乔希一怔,一脸茫然地循声看过去。
一个男孩正呆呆傻傻地站在大厅外的台阶下,是真的傻,这么热的天,就这么待在外面,他的个子不高,明明已经十五岁了,还是长得又瘦又小。
肥大的深绿色半袖套在身上,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小,皮肤被晒得很红,他的脸小巧而清瘦,下巴尖细,鬓角的黑发紧紧贴在脸颊,泪痕和汗渍混在一起,像极了一只花猫。
但这只花猫也没什么特别的,扔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注意。
只有那双眼睛,乌黑的眼珠在碰到乔希的目光时闪了闪。
那两颗黑眼珠清亮,就像墨条在砚台上一圈圈打磨出来的墨汁,又黑又亮。
乔希站在台阶上,自上而下地审视着他,一语不发。
她双拳紧握,努力克制自己,冷冷地瞪着,像是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。
在漫长的沉默拉锯中,两人的目光再次不经意相撞。
感受到冰冷的视线,刺向他的锋芒像一把尖利的刀子,男孩被深深震撼,他努力缩着肩膀,下意识撤步,又在顷刻停下。
男孩磨着步子,内心好像在做巨大斗争,良久,他再次抬起头时扯出一个腼腆的笑容,带着几分讨好。
只是这个笑比哭还难看。
这次,男孩鼓足勇气拔高了些音量。
“姐。”
又是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