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昌阁,顾名思义,文运昌隆,是姜国专为皇公贵族开设的学院。
她虽是北坁人,但是北坁王后是汉人,所以她自幼便在母后的教导下学习汉字诗书。
据代千山的奶嬷嬷牛氏所说,自己刚会说话时,便是汉话和北坁话混着说的。
周岁余,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清楚,连一向不待见母后的太后见了自己都要赞上几句,聪慧灵敏云云。
来姜国之前,代千山是北坁王室最聪慧的孩子,诗、书、礼远超北坁同龄宗室子弟,颇有“王室文曲星”之风。
代千山六岁时,姑母作为和亲对象嫁给姜宣帝,封为淑妃,代千山和代千翥作为质子同时来往姜国,那一年代千翥刚满两岁。
作为交换,姜国大皇子和大公主则去往北坁做质子,大皇子祁棠是中宫赵皇后之子,大公主祁沐音则是宝芝宫沅妃所出。
他们来姜国后不久,便得了姜王的恩典,被允准在满是皇亲贵族的文昌阁上学。
一个极度聪慧的孩子,若无亲长看护,虽然也懂得忍让,但往往也难藏锋芒。代千山也不例外,总是想着不能丢了北坁的脸面,不肯示弱。
所以不光一口汉话说的十分标准,读书作文也常引经据典举一反三、见解深刻独到,常得先生夸奖。
看她不顺眼的人多了,其中以王敖为首的那一帮人尤其烦她,一个破地方来的质公主,嘚瑟什么!衬得他们尤其愚蠢顽劣不说,回了家还要挨数落——连一个小达子姑娘都不如。
于是一天下课之后王敖他们便堵了她,将她推下御河。
隔天她胞弟代千翥去找王敖理论,反遭了一顿毒打,也给扔进了御河,还是书童朱旺看着人走远了,才给代千翥背回西坞阁的。
自从半年前姑母淑妃去世,他们兄妹二人在姜王宫的待遇急转直下,被人欺负是家常便饭。那次落水,代千山只是受了些凉,没什么大碍,好得也快。
可代千翥却年幼,回来之后便高烧不退,险些丧命。
代千山在太医院请不来太医诊脉,拿不到治病的药。
当年......当年还是多亏了五皇子祁榆帮忙,请了太医,才给代千翥捡回一条小命来,却成了跛子。
但是眼下,她怎会?回到十几年前?难道说?自己又活过来了?那她经历的一切算什么?是梦吗?
是梦的话,这梦未免太过真实。
当年她得了五皇子帮助后,便送了些北坁特色的吃食给他。
五皇子祁榆是当今姜国皇帝和献夫人唯一的孩子,出落得仪表堂堂。
代千山见他爱吃枣泥栗子饼,便投桃报李,年节时送些给他,一来二去,二人渐渐有了交集。
祁榆也在文昌阁读书,有时无聊便与代千山聊些诗文杂类,深宫孤寂,两人又年纪相仿,年少慕艾之心脉脉。
献夫人热情友善,对代千山颇为照顾,常召她去嘉祥宫,一聊就是大半天,就这样春去秋来的,她也到了十六岁。
也就一瞬间吧,宫里便起了传言,说她与五皇子郎才女貌、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儿。
她虽不知这谣言起于何处,不过她也是敢爱敢恨的性子,便也随它去了,何况这三年来她早就心仪五皇子,为他扬名、为他造势、为他收敛锋芒,甘居人后……
在献夫人的推动下,姜王应允了为五皇子提亲。
终于在十六岁那年,她如愿嫁了五皇子,就这样一路陪着他,入宫、登基、成为皇后、他为她造朱雀台,立她的淳康为太子……
只是这样美好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。
天不遂人愿,淳康意外薨逝,代千山和祁榆渐渐貌合神离,形同陌路。不久后,她被视为妖星,幽禁于朱雀台,不到半年,南方的越国打过来了,她被挟持,跳下城楼,了结性命。
曾经的记忆扎实、真切地刻印在脑海里。
却教她如何接受眼下的处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