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顿时弥漫着苦涩的中药味和木柴烧成烟灰的呛人的气味。
瓦罐咕嘟咕嘟冒泡,发出一阵阵声响。在辛夷听来,这是振奋人心的声音。她一个人手忙脚乱,有了萦风和望舒的帮助,松快许多。
萦风揭开盖子,褐色的汤药冒着泡,咕嘟咕嘟响,像无数张嘴巴,迫不及待地开口问话,望舒的话在她耳边回响:“萦风,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西海吗?”
中药熬好后,萦风盛好汤药,放进食盒,辛夷去送药。望舒跟着一起,送完药他便直接去镇上,拿了些紫金和赤芍药送去杏林药铺。
院子一下子空出来,只剩下萦风以及熄火的炉子和空荡的瓦罐。耳朵一下子清静了,置身其中,萦风顿时觉得后背发凉,有寂寥的感觉。
她默默收拾打扫,又回想起了望舒说过的话。
西海对她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,她从未想过踏足。她知道她应该听娘的话,待在岭州,安安稳稳过一年,等来年春天回莲心湖。
可是她遇见了望舒,一切大不相同,他们成了一对相爱的恋人。再仔细想想,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同。就算彼此相爱,那么一年之期到来之时他们又该何去何从。
望舒说爱她,也只说爱她,她爱望舒,但是她的爱并不足以让她心甘情愿牺牲自己。有时她想,就这样吧,至少现在他们是快乐的,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,这不就足够了吗?
明年回到莲心湖,等她以后回忆起来,不过是一段人间奇遇罢了。或许她早就忘了。
想到这里,她的眼角已经噙满泪花。
炎炎夏日,她竟然有些冷,凉意从她脚底下往上窜,覆盖住她整个身子。
她坐在屋子里。其实这件事并不难解决,也许到此为止就是最好的结果。想到这里,她觉得整个人定住了,动弹不得,眼前的景物全部裹上了一层灰白的影子。
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。她想,完了,她彻底爱上他了。她仿佛看到了烛火旁飞蛾扑火的样子,明知是火也是要扑上去的。
莲心湖还未有过小精灵和天界上仙相恋的先例。她听说过有鲤鱼精和凡人相爱,凡人不过几十年寿命,恋人去世后,鲤鱼精回不去莲心湖,最后选择自毁元神,殉情而死。
窗外的柳树上传来蝉鸣,她的脑袋嗡嗡作响,更加心神不宁。
“你怎么了?”望舒见萦风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,关切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萦风拧着眉心,擦去脸上的泪痕。稚气未退的脸上有了一股抹不去的哀怨。她猛然想起了柳芙,她明白了她的眼泪,只余一声叹息。
望舒不明就里,只觉他和萦风之间隔了一层化不开的云雾。他看见了她的脸,看不见她的心。从前她是明媚可爱的,现在的她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忧伤之下,他不知道这种忧伤从何而来。
或许他知道,但是他解决不了问题的根本,所以他不敢开口问。她的眼睛含着眼泪,亮晶晶的,他的心忽然有些酸涩。
“萦风,和我在一起你高兴吗?”望舒问。他想,他能给她的也许只是短暂的快乐。
萦风点点头,又摇摇头,她也不明白自己的心。她不能不明白,如果她是糊涂的,那么她已经处于险境之中了。
“望舒,我问你一个问题,如实回答我,好吗?”萦风揉揉泛红的眼睛。
“好。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这是望舒可以给她的承诺。
“如果你知道一件事情是没有结果的,但是这件事很吸引你,你是快乐的,你还会去做吗?”萦风睁着红通通的眼睛,不管望舒的答案是什么,她都不会怪他。
望舒想了想,他知道萦风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,诚实地答道:“不会。”
萦风的眼泪顿时溢出眼眶,心里的酸涩慢慢爬到眼睛上,她笑着点头,故作轻松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可是‘爱你’不一定是没有结果的事情。我一定会让这件事情有结果。” 望舒继续说道,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他已经错过了太多,他不想继续错过了。
“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?”望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,“都是我不好,让你顾虑这么久。现在我可以给你承诺,我去西海找到药,便回天界禀告母亲。我想,她会同意我们的事情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萦风觉得心脏像被蜜蜂蛰了一下,刺刺的疼,“如果她不同意呢?”
“如果她不同意,我就离开天界。我们找一处清静之地,做一对闲云野鹤未尝不可。”望舒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窗外时不时传来一阵蝉鸣,萦风抬头去寻找声音的所在,她望着窗外,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了,她失去了她乐观的性格,失去了她的可爱之处,她不再是她了。
烈日当空,蝉鸣逐渐消失了。萦风的脸上又是泪,又是汗,风越过木门掠过她的脸,她清醒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