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怀

    他挣扎着起身,想给自己倒杯水,却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,酸软无力。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,有林溪问他实验报告进度的,有陈序插科打诨约饭的,还有……陆屿川惯例的早安和问他早上想吃什么。大家都仿佛忘却了期末的到来。

    江槐瑾看着那条消息,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回复。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,也不想在这种时候……依赖谁。

    他重新躺回床上,用被子将自己裹紧,试图抵御那一阵冷一阵热的感觉。意识在昏沉和清醒之间浮沉,喉咙的灼痛和额头的胀痛反复折磨着他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半梦半醒间,他听到门口传来极轻的敲门声。

    他以为是幻听,便没有理会。

    但那敲门声停顿片刻后,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清晰,也更固执。

    江槐瑾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沙哑地应了一声:“谁?”

    门外安静了一瞬,随即,门锁传来轻微的“咔哒”声——他昨晚回来得太累,忘了反锁。

    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

    陆屿川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熟悉的早餐袋子,眉头微蹙,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落在江槐瑾潮红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学长?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。

    江槐瑾想说自己没事,让他回去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看着对方快步走到床边。

    陆屿川放下早餐,伸手,温热干燥的掌心直接贴上了他的额头。那触感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,江槐瑾下意识地在他掌心蹭了蹭,像一只寻求安慰的猫。

    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陆屿川的手僵了僵,随即眼神沉了下去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你在发烧。”

    他收回手,转身就去倒水,又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没拆封的体温计和一小盒退烧药,动作熟练得不像个体育生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他一边拆体温计包装,一边问,声音绷得有点紧。

    江槐瑾闭着眼,不想回答。

    陆屿川也不逼他,小心地将他扶起来一点,把温水递到他唇边。江槐瑾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,温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,带来片刻的舒缓。

    量了体温,38度5。

    陆屿川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,眉头锁得更紧。他拆开退烧药,按照说明挤出两颗,再次递到江槐瑾嘴边:“吃药。”

    命令式的口吻,带着一种罕见的强势。

    江槐瑾睁开眼,看着近在咫尺的药片和对方紧绷的下颌线,哑声问:“你……怎么进来的?”

    陆屿川与他对视,眼神深邃,答非所问,声音低沉而清晰:

    “你没回消息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,“你说过,可以直接问你。”

    江槐瑾怔住了。他看着陆屿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……因为被“排除在外”而产生的不悦,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格外脆弱的防线,瞬间土崩瓦解。

    他沉默地张开嘴,任由对方将药片放入他口中,又喝了几口水送服。

    陆屿川看着他咽下药,脸色才稍稍缓和。他扶着他重新躺好,仔细掖好被角,然后拉过书桌前的椅子,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没有询问“需不需要”,没有客套的“那我先走了”,只是简单地陈述他的决定——我在这儿。

    江槐瑾看着他沉静的侧影,窗外灰白的光线落在他肩头,像一幅定格的剪影。药物的效力渐渐上来,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
    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,他模糊地想,原来被人这样不容拒绝地照顾着,感觉……并不坏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终于放任自己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,梦里不再是冰冷和孤单,而是萦绕着一股令人安心的、干净的皂荚清香,和一只始终温热干燥、会为他拭去额角冷汗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