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果
    篮球赛的喧嚣散去,秋意在一场连绵的冷雨里彻底沉了下来。窗外的世界被洗刷得灰蒙蒙一片,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。

    江槐瑾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医学院的实验楼里。他下午来做一组数据观测,结束时才发现雨势已大得惊人,而他那把总是随手乱放的黑伞,此刻正安然躺在宿舍的墙角。

    手机电量告急,闪烁着红色的警示。他站在楼门口,看着屋檐下织成的雨幕,空气里弥漫着湿土和雨水清冷的气息。偶尔有顶着书包狂奔而过的学生,带起一阵湿凉的风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打算等雨小些再走,或者干脆冒雨跑回去。正当他拿出仅存一点电量的手机,想看看天气预报时,一条消息弹了出来。

    【Lu:在哪?】

    言简意赅,是陆屿川的风格。

    江槐瑾指尖顿了顿,回复。

    【J:实验楼。没伞。】

    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过,手机屏幕便彻底暗了下去,自动关机了。

    也好。江槐瑾想,将冰冷的手机揣回口袋,省得解释。他拢了拢有些单薄的外套,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势,准备冲进雨里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片浓郁的阴影从侧面笼罩下来,挡住了门口本就昏暗的光线。

    江槐瑾下意识地转头。

    陆屿川就站在他身旁,微微喘着气,发梢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,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洇开。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伞尖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,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滩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江槐瑾有些愕然。他手机刚关机,对方是怎么……

    陆屿川没有解释,只是目光快速地从他微湿的肩头扫过,然后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冲锋衣脱了下来,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江槐瑾肩上。

    带着体温的暖意和一种干净的、被雨水洗涤过的清新气息瞬间将江槐瑾包裹。外套上还残留着主人身体的余温,驱散了周遭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穿上。”陆屿川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,带着运动后的微喘,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。

    江槐瑾怔怔地任由他动作。冲锋衣的尺寸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宽大了,下摆几乎遮到大腿,袖口也长出一截,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,只露出一张带着错愕的脸。

    陆屿川仔细地替他拉好拉链,一直拉到领口,指尖不可避免地蹭到他下颌的皮肤,带来一阵微凉的战栗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,举过两人头顶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,侧身示意江槐瑾走入伞下。

    伞下的空间比想象中要逼仄。为了完全遮蔽雨水,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。江槐瑾能清晰地闻到陆屿川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、皂荚和年轻男性体温的独特气息,强烈而充满存在感。

    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,像密集的鼓点。他们并肩走入雨幕,脚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世界仿佛被这雨声隔绝开来,伞下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。

    陆屿川将伞面大幅度地倾向江槐瑾这边,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飘落的雨水打湿,深色的水痕在衣料上蔓延。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,偶尔在积水处自然地伸手虚扶一下江槐瑾的肘部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克制而守礼,除了必要的触碰,没有任何逾越。但那种无声的、细致的照顾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。

    江槐瑾缩在宽大的、带着对方体温的外套里,鼻尖萦绕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,听着耳畔规律的雨声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,一种奇异的、安心的感觉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似乎也有过这样一个雨天。他独自一人,狼狈地躲在某个屋檐下,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地离开,心里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从未有人,这样冒着大雨,特意跑来接他。也从未有人,这样不动声色地,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。

    他微微侧过头,看向陆屿川被雨水打湿的侧脸。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,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专注,仿佛在做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实验楼?”江槐瑾终于忍不住问,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轻。

    陆屿川脚步未停,目光依旧看着前方,过了几秒,才低声回答:

    “猜的。”

    很简单的两个字,却让江槐瑾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不再追问。有些答案,彼此心照不宣就好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,路旁的银杏树在风雨中摇曳,洒下更多金黄的叶子,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
    走到宿舍楼下,陆屿川收拢伞,又是一阵水珠飞溅。他半边身子几乎湿透,头发也湿漉漉地搭在额前,显得有些狼狈,眼神却依旧清亮。

    江槐瑾脱下那件宽大的冲锋衣,递还给他。外套内侧还残留着他的体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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