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果
    “谢谢。”江槐瑾说。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疏离或调侃,带着一种难得的、柔软的真诚。

    陆屿川接过外套,指尖在潮湿的布料上蜷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应道,目光在江槐瑾脸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要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,“上去吧,别着凉。”

    江槐瑾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宿舍楼。在玻璃门合拢的前一刻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陆屿川还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离开。他望着门口的方向,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,眼神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,却又异常执着。

    直到江槐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,他才缓缓转身,重新撑开伞,走进了茫茫雨幕之中。

    江槐瑾回到宿舍,靠在门后,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密集的雨声。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件外套上干净的气息,和伞下那片狭小空间里,令人安心的温度。

    窗外雨声未歇,敲打着这个潮湿的秋夜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,暖融融的,再感觉不到一丝寒意。

    雨后的校园,空气清冽得像薄荷糖,每一片湿漉漉的叶子都反射着澄澈的天光。江槐瑾推开宿舍窗,深深吸了一口这干净的空气,连日来的沉闷仿佛都被昨夜那场雨洗涤一空。

    他今天心情不错,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直到他打开衣柜,手指拂过那件被细心叠好、放在最显眼位置的黑色冲锋衣。

    动作顿住了。

    衣服已经干了,布料挺括,上面只余下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。但拿在手里,指尖却仿佛能回忆起昨日披上它时,那份沉甸甸的、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重量。

    该怎么还?

    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。直接拿去他宿舍?似乎太过刻意。等下次“偶遇”时塞给他?又显得扭捏。

    他捏着衣服的肩线,有些出神。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里,昨晚伞下那片隔绝了风雨的安静空间,陆屿川被打湿的侧脸和肩膀,还有那句低沉的“猜的”,再次清晰地浮现。

    最终,他将衣服重新叠好,放进一个干净的纸袋里。他决定采用一种最平常、也最不会引人注意的方式。

    上午第三节是专业课。江槐瑾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室,后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。他走过去,将纸袋轻轻放在里侧那个桌肚里,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放了自己的书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刚在旁边的位置坐下,林溪就抱着书走了进来,在他身边落座。她目光扫过那个略显突兀的纸袋,又看向江槐瑾看似平静的侧脸,了然地笑了笑,什么也没问。

    上课铃响前两分钟,教室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。陆屿川踩着点走了进来,依旧是那身简单的运动服,额发似乎因为赶路而有些凌乱。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后排,精准地定位到江槐瑾,然后迈步走来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江槐瑾脸上,随即,像是被什么牵引着,下移,落在了那个放在邻座桌肚里的、熟悉的纸袋上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江槐瑾正低头翻着书,眼角的余光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陆屿川的每一个细微动作。他感觉到对方在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,带来一阵微弱的、带着室外凉意的风。

    一整节课,江槐瑾都维持着认真听讲的姿态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落在讲台和黑板之间,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教授的讲解中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自己的感官有一大半,都不受控制地倾注在了身旁。

    他能听到陆屿川均匀的呼吸声,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、像是刚用冷水洗过脸后的清爽气息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陆屿川的目光,偶尔会从讲台移开,短暂地落在自己侧脸上,或是那个放在两人之间的纸袋上。

    那目光并不灼热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,像阳光下的影子,无声无息,却无法忽略。

    终于,下课铃响了。

    教授刚说完“下课”,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。江槐瑾合上书,动作不疾不徐地整理着笔和笔记本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。

    陆屿川没有动。他依旧坐在那里,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。

    等到江槐瑾收拾好东西,站起身,准备离开时,陆屿川才终于伸出手,将那个纸袋从桌肚里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慢,手指拂过纸袋光滑的表面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正准备转身的江槐瑾。

    “学长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有些低沉。

    江槐瑾停下动作,垂眸看他。

    陆屿川举了举手中的纸袋,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、毫不掩饰的困惑,认真地问:

    “只是还衣服吗?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很平静,没有委屈,没有质问,只是单纯地、执着地,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。仿佛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一整节课,甚至更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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