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点眼熟,好像是——周杏枝!”
“她云游回来了!”
云倦和杏儿正好路过中堂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。
昔日同门里,也有几个当年与杏儿玩得极好的,如今一见面,惊喜交叠,纷纷笑着上前。
旧日那些小打小闹的怨气早随年岁消磨,回想起来反倒像孩提时的趣事,令人莞尔。此刻再见,只觉亲切如故。
一时间人都围了过去,留下杜歧一人在中堂无声地攥起拳头将怒气压了下去。
“杏儿,听余管事说你如今也到四阶了?日后我们可得改口叫你一声周师姐喽。”
“还听说你去了那座云中城?真建在云上吗?”
“前几天消息传来,说你还斩过魔修!周杏枝,你现在也太厉害了吧!”
杏儿被他们七嘴八舌地问着,一时有些手足无措,却也忍不住笑起来。
在外云游多年,再回宗门,心底那点柔软被轻轻拨动,是“原来自己还属于这里”的那一瞬安定。
就在此时,一声清喝破了嘈杂。
“安静——掌门有令,周师妹云游归门后,已赐新名‘周清芷’,往后不得再称旧名。”
杜歧从堂内走出,手背负于身后,站在台阶上,目光居高临下,语气淡然。
杏儿闻言一怔,随即眨眨眼,仰头道:
“杜师弟,你可别乱了辈分,我可比你大一个月。”
杜歧略抬下颌,神情一本正经,却先冷哼一声:
“修仙界向来以境界论尊卑。我早你一月入四阶,自然该唤我一声师兄。”
杏儿气笑:
“你!——罢了,杜师弟,师姐我大人不记小人过,不如你来试试看这位师姐如今的本事?”
话音刚落,她一个翻身,灵力一卷,轻巧地落在演武台上。
“请杜师弟赐教,免得日后被人说青霄门的小杜只会说嘴。”
“那师兄就教教你——何谓拳到肉响。”
杜歧紧随其后跟了上去,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,不明所以。一个刚回门,一个刚训人,怎么眨眼间就要打起来了?
云倦在下方轻叹一声,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她本以为两人都长大了。杏儿云游归来,沉稳了几分,杜歧主理门务,也懂得如何周旋世事。
可只要彼此对上眼,那些年少时的斗气就像藏在骨子里的火星,一点就着。
仍是那对爱拌嘴,还死不服输的孩子。
其实,杏儿在外十年,除却与她传信,联系得最多的另一个人,居然是杜歧。
那时她刚破二阶,便收到了杜歧的灵讯——语气别扭地请教修炼心得,还干巴巴地道了歉。
杏儿当时气得直跳脚,和云倦抱怨这人“又臭又硬,还想来讨教”,但终究还是回了信。表面是挖苦,实则把修炼体悟写得细致入微,也顺道嘲讽了他。
自那之后,两人隔着书信与灵讯往来,不谈私事,只论修行。
谁若先突破一阶,必定第一时间传讯去讥讽对方“又落后了”。嘴上争锋,心下却惺惺相惜。
算是一边对骂一边的共同成长。
云倦曾笑说:“你们这叫挚友。”
杏儿当场在灵讯一头干呕三声,嚷着“月月姐别说这种恶心话”,还连着三日都做了杜歧追着她喊:“我们可是挚友啊!”的噩梦。
台上的二人你来我往,剑风交错,灵光在空中翻卷成一缕缕流霞。
围观的弟子虽然不知二人缘由,但看得兴致正浓,不时发出低声惊叹。不多时,几位途经的师兄师姐也被动静吸引来围观。
“周师妹这才回门,便迫不及待要与人对练。”
“杜师弟也不赖,气息收放自如,不愧是卞长老亲传。”
“周师妹还踢了他一脚!”
“杜师弟居然冲她扬灰!”
“都是些实干派的技巧,真是后生可畏,哈哈哈!”
人群被笑声带动,气氛愈发热闹。
“修仙若都能这般切磋成趣,也不失快事。”
“是啊,他们身上那股劲儿,让我都想重新拿起剑了。”
“得了吧,山下还有十几亩田要去施雨,忙活完再看你还有没有力气。”
“你别提这茬啊!”
灵光交映,少年少女的影子在台上掠过,像两道飞闪的流星,既锋锐又明亮。
那份年轻的锐气与心底尚未磨去的意气,映得整个青霄门都鲜活了几分。
人心向焰。
当第一缕光亮燃起,黑暗便失去了重量。
人们总会被那一点亮色吸引,像流萤趋向星火,像潮水涌向月。
他们奔向热闹,也奔向被照亮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