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月姐——”
“周清芷师妹,多年未见,还是这般爱缠着小月。”
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,顾瑶与谢知遥一前一后踏入小院。
周清芷立刻从云倦怀中弹起,动作太急,牵得摇椅一阵轻晃。
“清芷,举止须合礼度。”
周清芷忙垂头应声,语气恭谨:
“是,弟子失仪了。”
云倦也随之起身行礼。顾瑶的目光从她自头至脚打量一遍,最后停在她鬓边的小簪上,神色微顿,只淡淡应了一声“嗯”,算作回应。
谢知遥从袖中取出一方精致木盒,递与周清芷。
“此砚出自西岫石窟,入墨则青,干后转墨绿,正合你新名。聊表贺意,收下吧。”
周清芷先看了掌门一眼,见顾瑶微微颔首,方上前双手接过:
“多谢师兄赐礼。”
顾瑶与谢知遥显然另有要事,寒暄几句后,云倦便领着周清芷往外避让。
二人入主屋时,顾瑶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侧屋那扇未掩的窗栏。窗内陈设明艳,帷幔流光,香炉与挂饰俱是上品,处处显见精心布置。
她指间转动佛珠的频率轻轻快了几分,正视前方走进了谢知遥朴素的屋宇。
——有些时候,只看表象便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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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堂内,杜歧正划分着接下来几场任务的安排。
青霄门所负责的,多是临近城镇的俗务,护送、驱魔、除妖、查案,乃至凡人所请的命案查勘。也有引水、开垦、寻物之类的小事,总而言之,小宗门的修士更像世间的“万事帮”。
当然,大宗门也做这些,只不过他们榜上写的多是“探索秘境”“围杀魔族”一类听上去高深玄远的活计。
“最后这一项——后日起,前去探索南方的小型秘境。”
说到这里,杜歧抬眼环顾了一圈。凡是与他对上目光的弟子,皆神色一凛,立刻低头认真誊抄笔录,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。
他眉头一皱。虽年纪不过十六,却是卞长老的亲传弟子,又是这一代中除周杏枝外唯一修到练气四阶的人。这几年门中大小事务大多交由他打理,积威日深,此刻虽未动怒,那股压迫的气势已叫人噤声。
“此事我上个月便提过,也说了诸多好处。能给咱们门下历练的机会本就不多,此次去秘境共有四个名额——我自定其一,还余三位。怎么到此时,还无人愿去?”
他一掌拍在桌上,声震木几。底下众人立马端坐,神色恭敬,却仍无一人应声。
去秘境的好处谁都明白,可坏处更明白。
虽是小型秘境,却远离山门,路途遥远。哪怕那秘境已被前人探查过,记载里提及的毒虫与妖兽,若遇到一两只倒也罢了,若真碰上成群,那便是十命难全。
有的弟子修为才堪堪一阶,心底早明白自己的天赋与极限。
修行路上,能看见尽头,反倒让人认命。既然注定平庸,不如求个安稳。毕竟修仙虽为问道,活着才要紧。
“杜师兄,算我一个吧。”
咬牙出声的正是那位曾在小比中挑战云倦的弟子。
他如今仍停在练气二阶,当年输给一阶的云倦,心中不服;后来又因失误修为尽失,曾一度绝望。好在天命不绝,又得以重修,心里暗道自己或许还有几分天资。可这些年过去,修为仍原地踏步。
如今再度开口,除了觉得无人应答的杜师兄有点可怜外,还有源于对自身的不甘与赌气。
杜歧很是欣慰,终于一群摆烂的废物里有人愿意进取了。
“很好!此行虽险,却是历练心性的良机。你能应下,便是我们这辈的骨气。”
他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跟别人说话就呛三句了,做了几年带头人也算是同辈的大师兄了,带领好一群人除了实力也需要进修语言的艺术。事做的事情越多越仰慕谢知遥。
——谢师兄是怎么可以心平气和带着一群废物完成各种任务的?
有人领头,气氛便松了几分。余下弟子面面相觑,在杜歧又添了几句激励后,终于有一名练气一阶的女弟子羞赧地站了出来。
“好!师妹你放心,此次去一定万般无恙。”
杜歧这次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的,他有信心就算是带上三个呆瓜也能保他们安然无恙回来,何赖呆瓜们不仅呆胆子还小!
最后一个空位迟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,杜歧咬着牙脑门上青筋都要冒出来了,不断在心里安抚自己——
别动怒,别发火。
谢师兄也定遇过这种事。作为带头的师兄,讲的不只是实力,还得讲理。
要以理服人,要学会——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