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起头时,他的神情像一个久困暗井的人忽然被人放下一盏灯,那盏灯不耀眼,却正正照亮了他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
云倦抬起小手,把红痣旁的泪痕轻轻抹去,又弯下腰抱住他,掌心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我也很喜欢师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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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将尽,门里清闲。几名弟子把书册码好,蹲在院中围着炭盆烤火,灰里埋着两三个红薯,香气直往外冒。
“哎,你们发现没,谢师兄这阵子像没精神。”
甲师兄把手心在火上一烤。
“滞后了吧,”乙师姐添炭,“昨天我还见他带云师妹下山玩,笑得开心得很。”
“多半是带娃累的。”丙师兄拨了拨灰。
“带我的师兄说我当年差点把他折腾出心魔苗头了。”
“你活该。”丁师姐笑,“云师妹多乖,见我就说‘师姐新年好’,小姑娘甜得很。”
“她也争气。”戊师弟靠近又被热浪逼退,“前阵子还在乙班抄书,一眨眼就引气入体,前途可期。”
“别光夸人,自己呢?”己师弟伸竹夹去扒红薯。
“愿景就是别被余师叔抓去补抄三十卷。”庚师弟面无表情,手上跃跃欲试要去夺下第一个熟透的红薯。
众人一笑,脸上都被火映得红亮。
“我们青霄门也不差,出了个谢师兄,”乙师姐眯眼,“再这么稳,怕不是马上就要成为最年轻的金丹了。”
“行了,那是谢师兄自个儿,咱们就别贴金了。对了,掌门今天不是出了关?怎么这么快?”
“看见了,”戊师弟把一颗红薯抛来抛去,“精神着呢,和卞长老说两句就走了。”
“听说要带周师妹下山云游,访几处旧交。”辛师姐拿木棍戳了一下红薯,发现没熟皱了眉。
“当年长老怎么没带我云游?”庚师弟假装抹泪,“到了岁数就被一脚踹下山历练。”
“人各有命。”己师弟塞他一块红薯,“你的命在这儿。”
“哎别抢,那块是我的——嘶,烫!”甲师兄倒吸一口气,又把红薯掰开递一圈,甜香迸出来。
“今年少挨两次罚,多睡两回懒觉,”丁师姐咬一口,眼睛弯起来,“最好还能赶上大师兄破金丹那一刻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
众人笑,炭盆“哔剥”作响,院里暖洋洋的。
这时又有人抱着一摞东西进院,唯一没抢到红薯的那位倒霉蛋被众人推搡着去接。
“这是谢师兄前几日拿来的,些个值日簿、外门采买回执,还有弟子名册,你理一理装柜就成。”
来人嘴快手更快,从丁师姐手里掰走半截红薯,笑着夺门而去。
“嘿!你小子给我站住!”
丁师姐叉腰追了出去,其余人也起哄跟着看热闹。
院子里只剩下那个倒霉蛋弟子了,那人并不着急,先把炭盆拨灭,这才抱着书册回屋整理。翻到弟子名册时正好落在新入门一页。
——云倦,女,八岁。
——籍贯:临溪乡柳溪村。
——三灵根:主火,兼雷、风;
——资质:中上。
——记事:正月初八引气入体。
——家口:八口,四姊一兄,长子早夭。
书册合拢,规矩地收回柜中。案前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,节奏分明,神情却在出神。片刻,转身入库房。
“青霄鼎”就锁在这里。毕竟是门派圣物,每年初一启用一次,其余时候封存。鼎内盛着今年的愿纸灰烬,按俗须待来岁初一开鼎前才倒净。
库房幽黑,那人弯腰在鼎中细细翻找,低声呢喃:
“这次……该改了吧。”
两团灰烬被捧起,漆黑的眼珠一眨,愿纸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。
一张青色,一张边角带着细细裂纹。
那人先打开青色的,看到里面的一轮圆月,脸上便露出了“真没意思”的表情,然后揉把两下塞进破布口袋。
再打开那张有裂纹的纸时先是闭眼,待完全打开了才敢睁眼去看。
年年都写的一样。
今年她写下时那人也心中有数,可真正看见,胸口还是往下一沉。
本以为这一次会有改变,怎么着也算又来一次。
轻叹一声,愿纸在掌心上下翻动,既无奈,又惋惜。纸末那四字清清楚楚:
——“愿无来年。”
“小月亮啊,小月亮 ,你怎么每一年都这样呢,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实现啊,哪怕是要你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