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了,先叫小的过来。”
几个孩子被招到案前,袖口挽高。大人指尖蘸了膏,顺着颈侧与耳后抹一圈,又按着他们的手心、腕脉轻轻涂开。
“为甚么我得抹,伯伯不用?”
“大的不用。”
那人压着嗓子笑了一下。
“我们身上的味儿早被折腾薄了,你们小的要紧,抹上才稳当。”
“外头都守岁了,再等两道响动。”
“记好了,等三声炮仗响起,你们听清楚,第三声再动身。”
最后一个小男孩被抱到案前时,乖乖仰着脸。那人抹完,顺手在他后脑勺的发旋上揉了一把。
“俊得很,小子也三岁了,得有个名字了。”
“他娘他爹,叫啥来着?”
四下静了一瞬,风把门缝里的腊梅味儿送进来,压住了屋内的冷香。
“忘了……先起一个字吧,反正得给他一个好听的。”
“清衡,可好?”
孩子只是眨了眨眼,不明所里地望向那人。
“别不说话啊,听我给你解释一下。清,清明自守,不染俗浊;衡,权衡轻重,这个字好就好在……”
年长的妇人笑着摆摆手,打断他卖弄:
“得了,别显摆你的那点才学了,小子就这个字了。”
门外“笃”地一声,像远处有人先试了个响。又一声近些,门框轻轻抖了抖。第三声到了,热闹忽地铺开,爆竹声连着火树在夜里炸出红影。
门闩被悄悄一提,有人弯腰牵住小男孩的手,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包在掌心里。
“清衡,跟着姨,别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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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一阵一阵炸响,火树在夜色里起伏。侧殿只点着一盏青灯,帘子一掀,寒意随人影一并入内,檐下的红灯笼微微一晃。
“清衡真人。”
来人掀帘入坐,笑意温温的,落座时指节敲了敲案角:
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,何须再行这些虚礼呢?师妹。”
陆怀景侧首朝窗外望了一眼,火光映在他指背上明灭,骨节处的旧伤像是被冷气轻轻一拽,皮肤下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今夜这烟火还成。十五年前那一夜……也有烟火,只是比这阔得多。”
“师兄,我的山门清寂,热闹比不得我们从前待的太渊观。”
顾瑶把数珠轻轻一拨,颗粒在指腹下滚过去,
陆怀景轻笑:
“是啊,也不知砸了多少灵石灵阵,跟不要钱似的往天上撒。当年——”
他端盏不饮,收了笑。
“同钱财一起消散的,还有好多人呢。”
他终于抿了一口茶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又笑了起来:
“也不对,那都不是人,是‘药’。”
顾瑶拈珠的手极轻地一停,眼皮往下一垂,珠声仍一粒粒往前走。
陆怀景像是随口叹气:
“我总想不通。他们安安分分待在大门派里不好么?吃穿用度有人管着,也不至亏待。何苦偏要谋划逃亡,自投刀口?”
他话音刚落,又瞥见她指间的檀珠,嘴角一挑,似笑非笑:
“师妹也开始信起佛了?”
顾瑶淡声道:
“不为超度,只为定心。”
陆怀景伸手去拨杯盖上浮着的茶沫,腕骨一颤,盖盏在指尖一滑,轻响尚未落地,就被一缕灵力稳稳托住。
“好手段。”
他似是赞叹,目光却不住打量。
“在太渊观那会儿,师妹不过双灵根,论资质,还要让我半分。谁知后来先我一步登了金丹,且在冲关前便辞出大观,来这小门小派……当时我是想不通的。如今一看,做掌门,也别有一番风光。”
他抬起手,像自嘲似的摊开掌心:
“那时想着追一追,谁知一迟便迟了许多年。师妹容貌如旧,我却落下了旧患。”
顾瑶把盏放回托上,指尖在盏沿上停了一下:
“各有机缘,师兄只是时候未到罢了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,只余外头的爆竹声一重一轻地传来,时近时远。陆怀景这才像不经意地问起:
“我记得当时小的最多……我好像也——”
话未尽,他看了眼她手里的佛珠,换了个词:
“——度了几个。那一夜,可有小孩儿漏网?。”
顾瑶停下抬眸与他对视:
“没有。”
陆怀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