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月
最好的时机,他就更难再提,他也说不清为何这点本来简单的小事,如今却总压在心里,硬要同一个小孩子置气。

    大概小孩里也只会出一个云倦吧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袖中还藏着前几日下山买的钗花和丝带,这段时间也专门学习了一下如何给小女孩梳一个漂亮的发髻。

    当时忙起来总想着等等,明日再说,这一忙竟又到了下一回休息日。

    屋后传来水声,她多半又去打水擦桌椅了。为照顾他这点爱干净,她的屋子也总是清清爽爽的。想起先前去新生宿舍接她时,那里的陈设可从未锃光瓦亮过。

    屋门再度开启,云倦的脚步声很轻,像怕惊到他,滴水落地的细响在他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
    罢了,她是孩子,我又不是。

    他准备把梳子和钗花从袖里取出,干脆递给她,想来她也会开心——就算是装的,但也算顺着她给的台阶走下去。

    “云倦,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师兄,头发湿了。”

    云倦慢慢走到师兄前站定,发梢一绺一绺沾着水,顺着颈侧贴下来,像一只刚被雨点打湿的小黑猫,眼睛本就大,此刻黑白更分明,湿意把瞳仁衬得圆又亮,抬头看人时更有几分小兽乖顺的样子。

    一只手还拿着水镜背在身后。

    “怎么这会儿才洗头?”

    “昨晚……忘了。”

    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,云倦不大会撒谎。

    谢知遥记得她开门时发髻收得利落,也不见半点污渍,话到舌尖又收了回去,两个人便都装作没提,像是默默认下这一点小小的心思。

    “来吧,让师兄帮你弄干。”

    谢知遥说着抬手,掌心一翻,温和的灵力自指间拂开,从发尾一路吹到发顶,水珠细碎地退了下去,鬓角被拨得服帖,后颈也暖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小木梳递来,梳齿细密而匀,边棱都被细细打磨过,梳脊上浅浅刻着两朵并蒂的小花,纹线干净,像是方才才从好铺子里出来,连光泽都新鲜。

    “前几日下山看见这把小梳,想着合你便买了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向前一步,低声道:

    “今日,让师兄替你梳?”

    云倦“嗯”了一声,坐到镜前,把背脊挺直。

    谢知遥立在她身后,先顺一顺再分一分,把软发拢起绾好,丝带绕过去轻轻一束,钗花按在发心处,动作不急不缓,镜中人影跟着一收一放,细碎的光在丝缎上跳了两跳便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边梳边想,小孩子的头发果然又软又细,滑得像要从指尖溜走,上回只顾着心事,竟没留意到这点,只是发尾处还略有些干,色泽也淡一两分,终究长身子要紧,这些天托食堂大叔多给她添几样荤素还是不够,索性往后让她回院里吃午饭也好,他来做便是。

    总算是在这一次没浪费天才的名头,上一次梳头发用了很久,但这次成型时不过几笔,镜里已是个别致的小发式。

    后脑绾成双环,心口以素绢花点睛,侧边压一支细银小簪,丝带从环下穿过在颈后打了个不大的结,耳后各留一缕轻轻贴下,俏而不繁,正合小姑娘年纪。

    他把最后一缕流苏顺直,和她一同对着镜子看了看,唇角微弯:

    “师妹,喜欢这个样子么?”

    云倦看着镜子里的样子,感觉与夜晚的谢知遥编的发型别无二致,只是多了一些装饰物。

    那现在回答谢谢的话,师兄会生气吗?

    还没等云倦想到要说什么,谢知遥把水镜搁到一旁,沉了沉气,忽而半跪在她面前,仰起头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小月。”

    谢知遥伸手把她的小手托在掌心里,指尖并不似往日那样凉,或许是方才运过灵力的缘故,掌心透着暖意。

    “这段时日,是我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如你所想,我脾气不算差也不算好,遇到拿不准的事就容易别着劲儿。你又总是太懂事,我一急就想教你,可越想着怎么教越不像话,我也读了几页书,学不出个章法,倒让你跟着受了冷眼。”

    他垂下眼,把她的指尖轻轻合了合。

    “你还小,该有小孩子的样子,你愿意守规矩,师兄高兴,可不必事事都当成规矩,饿了就说,累了就说,被谁欺负了就说,想笑就笑,想玩就玩,别处处看我脸色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你别总说‘谢谢’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,目光很认真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不要你的礼数,是怕你把礼数当成了距离。以后你点个头就行,或者给我一个眼神,我就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还是把心里那点别扭讲清楚。

    “我也会改,不再摆脸色给你看,不再动不动皱眉瞪你。哪天我又犯了,你就拽我袖子——像那天一样,拽一拽,我就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吃饭,如今周师妹在掌门那儿也不知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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