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里,转手把帕子拧得很干搭回门后,去院角取小扫帚,把两片落叶顺着石缝扫下去。
他拇指按着书的页角,眼尾余光先落在她后颈上——发丝软软垂着,今天显然是忘了梳头。
待会儿大概会去梳吧。
下一念又想起书上的那些法子,觉得仍不准,这孩子自理得比谁都周全,哪里像书里画出来的样板。简直破书破书!扉页还夸得玄乎:“蒙童百态,收诸一编;训导之道,阅此可半。”
谢知遥只觉得书可笑,他亦然。
他把书翻过去一页,眼珠却没落在字上,只听她在院里东做一点西做一点,水盏碰案的细声、扫帚过石缝的轻响,旧书拿到檐下摊开让日头晒一晒又覆上薄布的窸窣声,一件件把晨起活路放回原处,偏偏就不见她回屋去梳头。
又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从廊下过来,停在石桌前。他指尖把页角抚直,像刚好读完一样抬眼。
“师兄……”
云倦站在面前,眼睛抬得不高不低,发尾在颈侧轻轻摇了两下,像是在斟酌分寸,她小声道:
“你不帮我梳头吗?”
他心口先“咯”了一下,那股不知缘由的气像被人捻住了尾巴,刚要往上,又被他压了回去,他把惊意收在喉间,合上书,神色仍是温和而平淡,只叹了一口很轻的气:
“过来。”
他站起来,把石凳往外挪了半寸,让她坐稳,取来木梳与细绳,先从发尾理起,梳齿过处“沙沙”作响,再往上把发顶拨平,指腹顺着发旋按了按,手心有点凉,动作很认真,却谈不上熟。
束到发根时他停了停,又换了个角度,把头发聚拢在掌心里,细绳绕过去打结,左侧无意多绕了一指,右侧收得又紧了一些。
谢知遥皱了皱眉,把发际处散开的两缕细发抹到耳后,末了在后脑成了一个小髻,端端正正坐着,只是两边一高一低。
他看着也觉不顺,清了清嗓子:
“好像不太成,要不师兄给你拆了重来,或者你自己——”
云倦已经站起来,对着铜镜把脸侧过去再侧回来,镜里的小髻像一颗还没捏圆的小团子,她眯了眯眼,回头对他笑:
“谢谢师兄,我很喜欢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手还搭在她发上,指腹轻轻按住那根要滑开的细发,不再多话。
胸口那口气在不知不觉里散了些,书被他压在掌下,没有再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