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月亮,师兄帮你梳头吧。”
“……啊?”
“师兄一定会给小月亮梳一个最好看的发髻。”
重点好像不在这里。
“可是……我都要睡了,梳了会压坏的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谢知遥表现出了极大的失望,指间缓缓插入她的发丝,显得十分念念不舍。
虽然师兄表现的很奇怪,可这人确是谢知遥,万一只是他别出心裁的“报复”呢——口口声声说梳头,结果给她剃个光头也未可知,总之让他出掉这口气再说。
云倦想到这里,痛快地闭上眼,像赴阵似的把脖子往前一伸,低头,语气笃定:
“师兄你梳吧!”
“噗——哈哈哈,小月亮你真可爱。”
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觉得头顶凉飕飕,试探着抬眼,正撞进谢知遥的目光。
往日温柔得要滴出水的眼神,此刻深沉得像把人整个人吞进影子里,沉而执拗,静得像在听一根弦被悄悄绷紧的声音。
她方一眨眼,那股异样又退了下去,面前仍是笑意温温的谢知遥,他俯身,指尖在她额头轻点一下,声音很轻:
“今晚就不必了,下次一定要让我梳头。”
“……嗯嗯,一定让师兄帮我。”
两人对望,她眨一下,谢知遥也眨一下,先前失去的困意又慢慢涌回来,像潮水把人推回到被窝深处。
好困。
云倦眼皮一合,身子往旁一歪,他恰好接住,慢慢把人放平在床上,又把被角一一掖好,最后掌心覆在她将阖未阖的眼上,掌心微凉,带着他一贯那点清香,叫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平静。
“睡吧,小月亮。”
粉红的纱帷被轻轻拉动的声响在耳畔掠过,云倦沉沉睡去。
待到她的呼吸彻底匀了,谢知遥才把目光收回来,那目光黏得紧,像一缕一缕极细的丝,一根根绕回心里。
低头,看见床沿处跌落的红腰带,神色一冷,脚尖抬起正要碾下去,却不知想到什么停在半空,随即把腰带拾起,抖落上头不显眼的灰,垂眸细细看了看,鼻端极轻地一声冷笑:
“不知好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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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倦醒过来时还有点懵,先愣愣盯着房顶,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翻身坐起。
院外有剑声,一息一停,夹着剑刃破空的细响,她这才想起今天是休息日。
休息日里师兄不会来敲门催她,向来是等她自己醒,再去厨房里慢慢把早饭做出来,所以她并不急,拉开粉色帷幔收拾了床铺,枕边那根红腰带静静躺着。
昨夜的事被睡意切成了几段,她只记得有人说话、有人笑、有人在额头上轻轻一点,忽然心口一紧去看门栓——好好插着,木纹顺亮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大概是做了个梦。
她打了个哈欠,坐到梳妆台前,把木梳捏在掌心,梳齿在指腹上来回蹭了两下,肩上的碎发还乱着,她不知想到了什么,手指一顿,把梳子放回镜旁的小盏里。
院里风声一过,谢知遥收了剑,袖口依旧收得干净利落,人在石桌边坐下。
今早醒来总觉得身体有些异样,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舒服。
桌上摊着一本蓝皮的书——这几日她常见他翻看,却总被他用手掌把封皮按住,看不清是什么。
此刻人不在他身边,封皮露出一角,书名是四个字——
《训蒙录》
谢知遥近几天隔三差五地翻它,想从中学法子,却并不顺心。
书上说:“若值叛逆,先宽其界,复设其限,再以同辈引之。”
——他想起云倦,乖得很,不争不顶,也不闹情绪,该做的都做,只在不打紧处偷个懒,哪里谈得上“叛逆”,这一路的法子无从下手。
又说:“其性若敏,多疑多惧,当缓其词,多言其长。”
——他再想云倦,被点名抬头应得利落,挨批也只点头收下,敏是有,可与其说敏感不如说有分寸,一句夸奖不飘,一句训诫也不瘪,叫人没处着力去“缓其词”。
还说:“若不愿言己,须引其陈述日常,自最小事始。”
——他把这一条看了三遍,觉得也对,落在云倦身上却仍合不上:她并非不肯说,只是说得少,说得准,问一句答一句,不绕圈子,也不诉苦,倒像他这个做师兄的才显得啰嗦。
今日偏又是休息日,他原不打算唤她早起,等她自己醒,再去备早饭,于是把书翻在石桌上装作看书,耳力却一直留着听屋里头的动静。
屋门一开,她抱着木盏出来,把洗面的水倒在台阶边的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