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数人虽已识字,可书卷里的字眼依旧晦涩难懂。此时分班的差别便凸显出来了:甲班有长老亲自教导,讲得细致耐心;乙班稍逊,却也规矩;丙班则是临时谁有空谁上来讲几句。
不公平吗?当然不公平。可青霄门本就是小门派,收下这些孩子,说是传道授业,更多时候却是要他们来干活。修炼只是附赠的“好处”,真要说作用,倒像是替了那一笔卖身钱。
每月能领的银两,全凭干活多少来算。孩子们年纪小,分到的都是些轻省差事,拿到的自然也少。可山上没什么花销,偶尔能兑换的东西也不是他们现阶段需要的,因此大家也就慢慢习惯了。
才进门没多久,孩子们便隐约明白了修仙界的底层逻辑。
而第二个月初,管事就当众说明:分班只是暂时的。每三个月会有一次考核,月底便是第一次。分数高的,才能挤进甲班,但名额只有五个。长老讲课虽好,却也不愿被一群娃娃拖着耗神。青霄门终究是小门派,能教出什么样的弟子,心里都清楚。
比起同龄人苦苦抓耳挠腮的学习,重活一世的云倦自然游刃有余。若是愿意,她大可在考核里轻易夺魁,赢得长老赏识——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?
她的灵根不算差,却也绝称不上天才。青霄门能教的东西,她早已心知肚明。就像鸡窝里那只羽毛最艳、打鸣最好听的公鸡,叫得再响,终究也还是一只鸡。极少有人,能真正在鸡群里立得像鹤。
“……谢知遥师兄,只用了半天时间,便自学引气入体成功了。”
讲台上的声音把孩子们的思绪拉回。
云倦失笑。哦,对了。青霄门里确实有一只鹤,且还不是寻常的鹤。
今日负责丙班授课的是许恺师兄。二十出头的年纪,圆脸,身形微胖,眉眼却温和,看着极好相处。正是夜里同谢知遥一道处理公务搭话的师弟。
许恺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:“当年长老课上随口提过,引气入体才算踏入修行。谢师兄听在心里,课后一一请教。那时他才六岁。谁成想,当晚就真的引气入体成功,次日再见人时,已然是炼气一阶!”
孩子们“哇”的一声炸开。
“六岁?炼气一阶?!”
“我表哥十四岁才勉强入门的!”
“那谢师兄岂不是妖怪?”
许恺笑着摇头:“妖怪不至于。他灵根不俗,更重要的是勤奋。那一夜之后,谢知遥就由掌门与长老们亲自指导,他也就这样一步一步成了咱们的师兄。你们现在喊他一声‘师兄’,可得认真。”
话音落下,底下的问声便没完没了。
“许师兄,谢师兄是不是上天入地、无所不能?”
“他能不能飞剑斩山头?”
“他炼气大圆满,到底有多厉害啊?”
“是不是比掌门还强?”
许恺被问得哭笑不得,索性把手一摊,半认真半骄傲:“上天入地可没有,斩山头也未必。可他如今炼气大圆满,整个青霄门里,也只有掌门是金丹修为。你们说,这是不是很厉害?”
底下一片吸冷气。
天才,从来只存在于传说里。可如今,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,青霄门的大师兄便是。
孩子们哪还听得进修行基础?七嘴八舌全是谢知遥的故事。许恺见状,也不急着讲课纲,反正第一节本就宽松。他自己何尝不是心里佩服?见一群小家伙满眼光彩,他便有问必答,讲得津津有味。
云倦一只手撑着脸,眼皮半阖,盯着窗外的天空。丙班里吵闹得很,孩子们七嘴八舌,反倒更催着她犯困。
引气入体,其实没那么玄。难的只是最初那一步——要能分辨并感知灵气,要懂得这个世界的些许运行,灵气才会与人回应。可他们毕竟是孩童,认知浅,学识薄,想要独自悟透极难。
真正入过门的人都知道:一旦有过第一次,再去做就容易得多。可就算她今晚自己尝试,也断不可能像谢知遥那样,一夜之间便踩进炼气一阶。
念及此处,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。
目光偏过去,正对着甲班的教室。那位长老素来嫌讲课分心,每次都要把门窗关得死紧。杏儿曾说过,她的位置正靠窗,希望她也能坐在靠窗那侧。这样上课时还能隔着窗对望。
云倦照做了,可此刻见着那紧闭的窗门,才想起长老的怪癖,不知杏儿会不会因此有些失落。
不过,没关系。
今夜,杏儿应当会高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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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屋里只剩稀薄的呼吸声。等另外两人沉入睡眠,云倦悄悄推了推身旁还在打盹的杏儿。
杏儿翻了个身,睡眼惺忪地抬起小脸,眼皮抖了抖,还带着刚从梦里模糊钻出的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