乖巧
  她抿了抿唇,脚步一紧,跟着同伴朝藏书阁小跑而去。风过廊檐,风铃轻轻一响,把那点闷在心口的声息,压进了清亮的晨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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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段时间,孩子们彼此熟悉了不少。杏儿在甲班还是那唯一的女娃。班里除了一个嘴特欠的男生——杜歧,动不动就端着“我可是双灵根”的腔调,嫌她“三灵根还品质一般,不配在甲班”——其余人都算好相处。

    丙班这边也还算轻松。云倦对人向来和气,说话带笑,稳稳当当,透着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静。大家都乐意同她一道干活、一道吃饭。久而久之也看出一点门道——这姐姐和她的名字一样,带点“倦”:活是会做的,可若是让她单独一项一项去干,必定不慌不忙,卡着最后一刻交差;若有人同她结伴,她也会配合着把节奏抬上来,尽量不拖人后腿。管事见她总在“最后一秒”收尾,虽皱眉,却也挑不出真毛病。

    识字课上得磕磕绊绊。三个班一起上,有的认得字,有的连“人”字都写反,课堂难免吵闹。杏儿从没学过认字,起步有点吃力,每每卡住,就会晚间捧着木板在宿舍问云倦。她不算笨,肯下功夫,一个月下来,常用的大字已经能认能写。

    月末的最后一晚,四个女孩躺在床上,蚊帐轻垂,窗外有风掠过树影。想到明日就要开始真正的修行课,一个个兴奋得不困了。

    “等会儿能学御风不?”床脚那位撑着下巴,“要是能飞,我第一件事就从我们村飞到镇上,把我娘欠的药钱还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学画符。”另一位小声补充,“做个护宅的小符,给我阿奶贴在门上,这样她一个人在家也不怕黑。”

    杏儿抱着枕头坐起半身,眼睛亮晶晶:“我都想学!我想学剑,能护着人;也想学阵法,把我们村口那条断桥修好。等我能飞,就带我娘去看海,给她买一支真的银簪子。以后……以后还想在门派外头开家小馆子,种一院子的杏树,来了的人都能喝口热汤,歇歇脚。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,她伸手戳了戳一直平躺不作声的云倦:“月月姐,你呢?你希望修仙之后,想做什么呀?”

    云倦听见“带娘去看海”的荒诞又可爱的“豪言”,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那个夜晚,杏儿也是这样说的。她眨了眨很黑的眼睛,还是给出同一句答案:

    “我想……我还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杏儿一努嘴,泄了点劲:“月月姐你真是无欲无求啊。”

    同样的评价,同样的反应。可就算上一世一路修上去,云倦也从没想清过“想做什么”。像被生活推着走,也像被命运裹着漂——与其说是选择,不如说是随波而行。

    不过,她不在乎。上一世不在乎,这一世也不在乎。她现在在乎的,是——

    她侧头望向对面。杏儿还在跟另外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,越说越认真。一个月的粗活细活把她练得结实了些,小脸红扑扑,眉眼里全是对未来的盼头。

    “熄灯——”窗外传来巡夜的脚步声,执事敲了敲窗棂,“子时过了,别说话了。”

    油灯盖子一扣,火苗“噗”的一声,屋里一寸寸暗下去。三个小女孩压低了声音,又嘀嘀咕咕了几句,兴奋还未散尽。

    云倦在这点轻快、暖烘烘的声音里,闭上眼,安安静静睡了过去。一夜无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