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昭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凌舟打破沉默:“真的,你跟你哥去杭州吧,杭州那么大,你爸找不到你们的。”
郁昭的想法比凌舟更成熟:“高三转学,要办很多手续,我哥自己都没有杭州户口,我去读书,还要交借读费。以我现在的成绩,公立学校…进不去吧。私立的几万一年,太贵了。我不想欠他太多,我家的事情挺复杂的。”
凌舟问:“那你什么想法,混完最后一年,然后一辈子烂在这儿?”
郁昭瞪了他一眼:“少管我。”
说完起身要回屋。
凌舟揪着她的手臂给一把拽回了沙发上:“现在和去年不一样了,你哥回来了,他愿意照顾你,你跟我一起复习,本科不说,专科肯定能上一个的,万一运气好过三本线呢。”
落下的功课郁昭是有捡起来再学一些的,可她落下的太多了,也早没了想读书的打算和冲劲。
“你说的简单。我走了奶奶自己一个人去做透析?”
她说这话时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,她总是这幅表情,但凡遇上事情,没办法解决时,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,似乎灵魂已经抽离,只剩下一副躯壳,只剩壳就感受不到痛苦。
“你哥肯定会…”
“别说他!”郁昭突然出声打断他,“我都说了我家的情况很复杂。”
“那你倒是告诉我啊,怎么复杂了?”
郁昭道:“请问你谁啊?我干嘛要告诉你啊?”
她在压低了声音吼人,是只有住在狭小空间中,在发火时又不想被邻居听到,才会发出的既气愤,又小的声音。
这是她打小的习惯,她也不想奶奶听到她和凌舟的对话。
“要不是你是个女的,我真想跟你打一架!”凌舟憋着气,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,又不好当着郁昭的面抽烟,小跑去阳台抽烟的背影看着都有些怂。
他站阳台上薅花盆里的枯草,还小声嘟囔抱怨:“跟我吵架一点儿都不结巴!”
在郁倾和沧泽雨研究如何才能顺利进行他们不可描述的热爱运动时,同一层楼的郁昭这边,却上演着近乎类似中年夫妻吵架的剧情。
女人生闷气,男人站阳台抽烟。
凌舟的烟点到第二根的时候,郁昭站去了阳台和里屋搭界的门边:“你要抽到什么时候啊?”
“请问你谁啊?我干嘛要告诉你,少管我!”凌舟也没跟她客气,两根烟都没压下火。
郁昭眼睛红了,往回走,凌舟才发现她不对劲,又拽着手给薅阳台上了,还顺带关上了阳台的门。
俩人凌晨三点多,站在阳台外头吹风,幸好是夏天,别说还挺舒服的。
郁昭蹲下来,凌舟也蹲在她边上,不到六平米的小阳台,俩人并排蹲着。
“我错了,我是大傻逼,行了吧?”凌舟道。
“你本来就是大傻逼。”郁昭道。
“那能告诉大傻逼吗?”
郁昭叹气:“我不想你觉得我可怜。”
“现在是我没地儿去住你家呢,要可怜也是我可怜啊。”凌舟道。
郁昭看着他:“你只是不愿意回去。”
凌舟掐灭了手上的烟:“他们要是想来找我早来了,转学要办的手续很多,他…是真的不要我。我爸不想因为我的事和我后妈吵架,他宁愿在外边给我租个房子,都不想我回家,我妈…她那连间窝棚都不会给我住。”
凌舟顿了顿又问:“我跟你说过吗?我…的事。”
“啊?”其实说过一些。
凌舟道:“算是交换吧,你愿意吗?或者说,你想听吗?”
郁昭沉默了片刻后,点了点头。
“我后妈就比我大五岁,我看她那样,肯定没读过大学。当然,不是说不读大学就不好的意思,但…我确实对她没什么好感。”凌舟道,“不过没她的时候,我和我爸也总吵架,他说我像我妈,成天的无理取闹,暴脾气,不懂事。”
凌舟把烟头放进了泡面碗叠成的烟灰缸里:“之前被他看到我抽烟,还挨了顿揍。”
郁昭没插话,她知道凌舟是因为和父亲的矛盾,来宁台找母亲,却因为母亲已经改嫁生子,那个家里没有他的房间,才无处可去的。她总以为凌舟可以随时回他爹那去。即使凌舟现在说了这些,她还在想有没有可能,那是你爸关心你的方式呢?老一辈儿最迷信棍棒底下出孝子。
“你问我为什么走。”少年说话时拽拽的,这个年纪,就是最爱装酷的,尤其是在女孩儿面前,脆弱的主动说出自己的伤痛,那太丢人了。
“你为什么走?”
凌舟深呼吸了一下:“他们杀了我的狗。”
周围一圈的老房子,今晚的月亮倒还挺亮的。
“因为怀孕不能养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