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昭道:“明明可以送给别人养啊。”
“我养了五年的狗。”凌舟道,“他们知道如果送走,我肯定会发火,就趁我上学,把狗扔了。因为狗会回家,我爸开着车,丢去了二十多公里以外的地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凌舟道:“我回家发现狗不在了,就拼命的找,三天后在隔壁县的狗肉馆门口,看到了我的狗。”
他把头埋进了手臂里:“不巧,正好烫熟了,在剥皮。”
凌舟来宁台时,已经是高二了,还是冬天。但凡一个家里有人在乎他的未来,就不可能同意他离开,在高二转学。
“我爸说,他对我失望透顶,让我少出现,免得把他气死。”凌舟道,“他说我为了条狗,连爸都不认了,白养了我这么多年。其实不是我主动提出要走的,是他说,我不止有爸,还有一个妈。”
凌舟苦笑道:“我听说,当年他和我妈离婚,我妈是要带我走的,是他死活不同意,还去我妈那闹,抱着我跑,最后还为了抚养权闹上了法院,才争到的抚养权。我每次想到这些,也会想他肯定是在乎我…,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?真的是我不懂事,太差劲了吗?”
郁昭不会安慰人,她推着凌舟埋在手臂里的脑袋,推开后,拽出了他一只手,握到了手心。
她看着阳台脱了墙皮的墙面,攥着凌舟的手,良久才道:“对不起,我刚刚说的话,不要当真。”
“你…和我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。你肯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,未来会…一片光明。”
凌舟被他牵着手,脸红的根本不敢往她那边看。
然后就没人再说话了,小小的阳台,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。
“咳咳。”凌舟咳嗽了两声,“说好的交换,该你说了。”
郁昭没松手,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,凌舟的手心却越来越烫:“我奶奶和我有血缘关系,没有她,靠我那个无赖爸爸,我早就死了。我舍不得她,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,最重要的人。我希望我哥能过的好,不管他喜欢的是男人…还是女人,我看他和男朋友感情好,开心的笑,我也会觉得高兴。我不能拖累他,我的奶奶,是我的奶奶,不是他的。”
“我其实很清楚,被抓进去的那帮小混混,并不是我爸的债主。”郁昭道,“他们是受人指示的,指示他们的那个人,才是我爸的债主。”
“你跟你哥说过吗?”
郁昭摇头:“我爸原来开过一个玉石厂,生产些珠子,挂件。说是玉石,但其实大多数都是石英岩,就是普通的石头,染色酸洗后,看上去像玉,那玩意儿对身体不好。十几年前,那时候人也想不到那么多,都不懂,切割打磨的车间,没人戴防护口罩。早几年还挺赚钱的,后来…工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查出矽肺病,我爸那个人,又不可能赔钱。可能是报应吧,厂子被人放火烧了。”
“我其实并不知道那个债主是谁,但被折腾了这么久,总得琢磨琢磨。”郁昭道,“明知道我爸不可能还钱,还借钱给他投资,可能不是投资,是赌/博吧…我…我也不知道,我那时候太小了,总之还愿意借钱给他,就很奇怪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和你爸有仇的人,故意借钱给他?”
郁昭点头:“可能是想逼死他吧,或者就像这样,让他有家不能回,然后…花钱找那些混混,来折腾我和我奶奶。毕竟怎么想,那些人在小超市里拿的钱,都不够支撑着他们十几年如一日的不放弃。”
凌舟道:“开学就高三了,拼一年吧,其实你很聪明啊,记性很好,很多题讲一遍就能懂了,你明明知道考个好大学有多重要的!”
郁昭看着凌舟,长叹了口气:“我不能离开宁台,我记事起就和奶奶相依为命,一周两次的透析,必须有人陪着去做,我要是走了…她就…活不下去了。”
所有关于蔡凤侠的一切,郁昭都决心一个人扛下来,奶奶是她的奶奶,不是郁倾的。
她不是学不下,而是不能学。
蔡凤侠知道她学习不好,也不愿去学校,才会让她在小超市帮忙经营。并在有郁倾照应的情况下,能放下心,想着郁昭今后毕业,祖孙俩能继续守着小超市,相依为命。
等自己死了,郁昭也有郁倾这个哥哥可以依靠,照拂。
一旦让蔡凤侠知道她其实是能学下去的,是想考出去的,蔡凤侠肯定会为她放弃自己。
“你也别在奶奶面前提起这件事,我就是学不下,也不想学,学习对我来说又难又枯燥,我不是你,我学那么多没用!”郁昭道,“你觉得是自我放弃也好,觉得我烂在这儿也好,随你…”
“我…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又是良久的沉默后,郁昭点了点头。
“你有把你的猜想告诉你哥吗?就是…你爸的仇人那个。”
“没有。”郁昭道,“如果以后那些人不来了,也就没必要再说了。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