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石厂被烧的时间很不巧,恰好是郁中辉贷款盖新楼和新车间的时候。大约是被浇了汽油,按郁中辉守财奴的性格,楼里的防火措施肯定不合规,再加上老楼的电线老化。
救火车把火扑灭时,无论是新、老楼,都只剩一个空架子了。
郁中辉大受打击,他扩大厂区盖新楼的钱还欠着银行,所有的一切都付之一炬了。
厂子虽有地皮和堆在空地上没有烧光的粗胚石料可以卖。
但监管力度逐年增加,他厂里的那些员工,遣散的话需要按照劳动法赔付他们补偿。未完成的订单,也需要赔付违约金。
为了赔钱,还债,郁中辉把别墅卖了。他彻底的一无所有,唐慧雯也和他离婚了。
那时候郁昭才五岁,蔡凤侠带着郁昭搬进了她退休前单位给分的房子里。郁中辉一心想着东山再起,要蔡凤侠把自己的养老金拿出来,给他投资做生意。蔡凤侠给过他钱,但或许是她的神像不管用了,或许是玉石厂背负的人命债太多,透支了郁中辉所有的运气,他就此没有再翻过身。
蔡凤侠逐渐明白不能再把钱给他了,郁中辉就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存折,偷钱。
蔡凤侠把她所有的金首饰放在一个小木匣里,天天枕着睡觉。郁中辉见招拆招,把她的降糖药偷偷换成安眠药。好在地/西/泮片的效果不强,蔡凤侠醒了,那晚母子两个堪比世界大战,郁中辉就差动手了。
蔡凤侠抱着木匣子,郁中辉缩在床边痛哭,怒斥母亲不帮他,不疼他,不信他。
郁昭站在一边,和郁倾再见她时的表情一样,六七岁的小孩,是见惯了这种场面,但她无法适应,永远无法习惯。
眼泪落下,不出声是因为她不敢出声,若她哭出声,蔡凤侠也会忍不住要哭,郁中辉就更激烈,他会用头撞墙,会打自己耳光,用男性强大的声压哭嚎:“是爸爸没用!啊啊啊!是我害了你们啊!我不想活了,我不想活了!”
郁昭害怕家里吵架,害怕爸爸偷奶奶的钱,更害怕爸爸死。
哥哥和妈妈已经走了,不要她了,她不想失去爸爸。
六岁不敢哭出声,十六岁也是。
之后蔡凤侠为了养活小孙女和自己,卖掉了她的金子,买下了一个一百来平的小店面,开起了小超市。
郁中辉自那次后,没有再提东山再起,祖孙俩的生活渐渐平静,郁中辉偶尔还会去接郁昭放学。郁昭别提多高兴了,她没有太大的奢望,住大房子小房子,对小孩儿来说都可以。
只要爸爸和奶奶好好的,不要吵架,不要哭就好,奶奶和爸爸总是因为钱吵架。
她牵着郁中辉的手说:“爸爸,你等我长大,赚很多很多钱都给你,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难过,不要再和奶奶吵架了?”
郁中辉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因为来不及了,他这次回来接郁昭放学,就是抱着见女儿最后一面的心思。
后来小超市被人砸了,蔡凤侠和郁昭才知道,郁中辉欠了六十万的高/利/贷,已经跑去外省躲债了。
她们住的房子,是单位分房,没有房产证,卖不了,就算能卖最多也就值个一两万。
小超市的店面买来时也才两万多,六十万对于1997年的祖孙俩,是巨款。
他们还不上,只能忍受讨债人的骚扰。
早几年好些,毕竟一个老太婆,一个小屁孩,是榨不出钱的。
但随着郁昭的长大,就不一样了,美丽是贫穷女孩儿的价值,他们看郁昭的眼神越来越玩味,甚至会把郁昭叫去一旁,用温和的好人口气教唆她去夜总会赚钱。
“没什么,就是陪客人聊聊天,喝喝酒,一个月随随便便五六千,你要是豁得出去,赚得更多。赚了钱,把债还了,我们也就不会再来了。”
郁昭低着头没说话。
现实和香/港/黑/帮片还是不同的,他们放贷本就不合法,民警介入后,这些人就说是朋友,看郁中辉可怜,借给他的钱。
找到当时的欠条,是二十万。
他们说的六十万,就是哄骗老弱妇孺,想着能榨一点是一点。
法律上本没有什么父债子偿的义务,但这些人最会钻空子,出警需要时间,一堆人冲进小超市砸光东西,拿走收银机里的钱,骑摩托跑掉只需要两分钟。
两相权衡,蔡老太太只能主动给钱消灾。
如果钱让他们不满意,他们会尽量的在有限的时间内,对祖孙二人拳脚相加。
郁昭有几次被打到眼睛红肿,眼皮两天都睁不开。即使如此,她都觉得这些事总会过去的,只要再等几年,等十八岁,等她攒够了钱,就可以带着奶奶离开这里,去别的城市生活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,厄运专找苦命人,半年前蔡凤侠查出了尿毒症。
被穷字困扰的人,得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