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到家了吗?】
还不急思索,接着又一条。
【新建联系人:沧泽雨。】
97年的时候,那家伙给过郁倾一个手机,午后的空教室里,他们俩用板凳挡着门,靠坐在门背后,沧泽雨教郁倾怎么发短信,怎么给他打电话。
说的话就是:“这样,新建联系人。”
然后在小小的屏幕里,用按键打上‘沧泽雨‘三个字。
郁倾往店里走,晚上八点多,师傅们都已经下班了,厂子里只剩下那只黑色的白狗。
他平时住二楼,二楼的面积比一楼小,有两个套间,都是两室一厅。只简单的刷了墙,铺了地板。他在杭州时会住其中一个套间的卧室,其他地方全用来堆放杂物。
都是些去年搬过来时,店里暂时用不上但又舍不得丢的工具、物品。
他稍有整理,不脏但挺乱的,郁倾一个人没那么多讲究,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被单被套,给郁昭去了个电话,就打算睡了。
小姑娘还是不爱说话,电话接通后,分明是骨肉血亲,却都没什么话可说,很快也就挂断了。
郁倾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逐渐疲惫的闭上了眼睛。
昏昏欲睡,却被电话铃吵醒。
陌生号码。
挂断。
又响,还是那串陌生号码。
有点眼熟…
郁倾想起来了。
【新建联系人:沧泽雨。】
他没有新建联系人。
“喂。”郁倾终究还是接了电话。
“怎么挂我电话?”果然是他。
郁倾道:“我睡迷糊了。”
“才十点就睡了?”电话那头沧泽雨的声音,很悠哉,轻飘飘的。
“有事吗?”
沧泽雨道:“刚刚宋珂在,很多话都不好说。”
“什么啊…”郁倾强装镇定。
“怎么干修车啊?”
郁倾道:“大少爷瞧不起修车啊?”
那边笑道:“不是这意思,你当时学习成绩拔尖儿啊。”
他没问的太明白,但郁倾能听得明白,沧泽雨的话意很简单:你是没读大学吗?如果读了为什么在修车?奖学金保送都能够得上的好成绩,为什么没有读大学?
其实郁倾已经过了不能面对往昔的阶段了,可他就是不想跟沧泽雨说。
大少爷今天在这儿玩两天,明天去那逛两圈,总之和他不是一路人,没什么好深谈的。
他不喜欢别人可怜他,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。
“沧泽雨,你那个别墅维护还是找别人吧。”郁倾道,“我这边也不是特别专业,联系的几个打扫阿姨这几天都没空。”
“没关系,我可以等啊。”沧泽雨那边的语气温和。
郁倾很想挂电话了,可突然这样挂断,更显得他心里有事。
“行吧,我再…联系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
郁倾:“还有事吗?没事我挂了。”
“有啊!”那边语速加快,“咱们…十年没见了吧。”
“啊…嗯。”
“我其实每年假期都回国的,98年的时候还去过学校,老邓说你转学了。我给你的手机也没打通,联络簿上的电话号码也是个空号。”沧泽雨说着,“小珂也是,前几天才知道是他爸妈离婚,他跟着他妈妈来杭州了。能联系上的同学,问起你的事,都说不太知道。你今晚也看见了,但凡问起,小珂就打岔儿。真这么不愿意说?”
“嗯。”郁倾道,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说了也没法改变。”
“郁倾,你有想过我吗?”那边问。
郁倾愣了愣,勉力的稳住声线:“有啊…毕竟…你当时…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他说完,听到了沧泽雨的笑声,像是很满意郁倾的回答,憋了很久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:“那…能不能给最好的朋友开个门啊。”
窗户外传来滴滴的车喇叭声。
郁倾猛然从床上坐起,跑去窗边开窗一看,楼下马路边停了一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,车门开着,沧泽雨站在车门旁,用拿手机的手冲他挥了挥,一手伸进车里,轻按响了喇叭。
接着又从车里拿出一个大塑料袋,上头有大大的红字「KFC」。
当年瘦子同桌挑食,沧少爷大手一挥,带去肯德基社区医院治了一剂,从此汉堡炸鸡一发不可收拾。
满汉全席不及一桶辣翅薯条。
郁倾站在窗户边对他喊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!”
他电话还没挂,声音分了两频,从听筒里和窗边分别传来,都很炸耳朵。
沧泽雨:“陪我吃,我想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