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
    “行。”小丽轻点了下头,两人同时看向寒紫兰。寒紫兰依旧不说话,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松动。亚亚姐又轻声宽慰道:“你得先把自己身子调养好,不然他即便醒了,瞧见你憔悴不堪,心里也会不好受。你不是还盼着好好照料他嘛,先去歇一歇。桃子我已让李师傅帮忙照看了,一切都安排妥当了,你放宽心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寒紫兰终于点了点头,吃过饭后,亚亚姐送她去酒店,“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!”亚亚姐点点头:“放心吧!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!”

    在酒店里,寒紫兰才感觉到身心俱疲,头痛欲裂,一点都不想动。忽然想起药还没吃,赶紧吃了药,就瘫在了床上,一步都不想挪动了。

    在ICU的严密监测下,白槿陶的各项生命体征指标保持平稳。医护人员持续观察着他的循环系统、呼吸功能、神经系统以及肾功能等关键指标,并且定期为他身上的伤口进行换药和上药处理。晚上,寒紫兰依旧不放心地回到了医院,把小周赶了回去,她又在ICU外守了一夜。

    一大早,白槿陶终于转入了特护病房。寒紫兰安顿好后,便坐在了病床边看着他,轻轻抚摸了他的脸庞,似乎没那么冷了,有了些许的温度。当晨光透过纱帘在病房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,白槿陶这次是真的醒了,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意识闪现,而是清醒地感知到阳光的温度,消毒水的气味,还有手背上留置针的刺痛。

    他微微侧头,看见寒紫兰趴在床边睡着了。她身上穿着灰色外套,一只手垫在脸颊下,另一只手还够着他病号服的衣角,像是生怕他会消失。她的睫毛湿漉漉的,在阳光下像缀着细小的钻石。白槿陶尝试移动手臂,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肋骨处炸开,他闷哼一声,立刻看到寒紫兰惊跳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?真的醒了?”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疼不疼?要不要叫医生?喝水吗?”白槿陶想说话,但呼吸面罩阻碍了他。他眨了眨眼,慢慢抬起缠满纱布的右手。寒紫兰立刻会意,将自己的手掌摊开在他指尖下方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轻柔至极,宛如一片洁白的羽毛,悠悠地拂过。先是食指,然后是中指,在寒紫兰掌心缓慢地划出笔画。第一遍她没有反应过来,第二遍时她的呼吸突然停滞了。

    “谢谢?”她辨认着掌心的触感,声音突然哽咽,“你谢我什么啊…应该我谢谢你的!笨蛋!”她的眼泪砸在他们交叠的手上。她红着眼眶笑:“要是没找到你怎么办?要是去晚了怎么办?以后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,不要自己硬扛啊?!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!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纱布边缘露出的皮肤,那里有一道结痂的伤痕。

    医生带着护士进来了,医生惊讶地挑了挑眉:“恢复意识了?比预期快很多啊。”检查过程中,寒紫兰退到窗边,看着医生掀开被单检查白槿陶的左腿。当石膏被暂时取下换药时,她倒吸一口冷气——那道自膝盖蜿蜒而下直至脚踝的手术疤痕,恰似一条张牙舞爪的狰狞蜈蚣,周围零星散布着钢钉的入口,几处地方还渗着淡黄如琥珀般的组织液。

    白槿陶一直看着她。当寒紫兰突然转身面向窗户时,他看见她的肩膀在轻微发抖。医生离开后,他轻轻叩了叩床头柜。寒紫兰转回来时已经擦干了脸,但眼眶通红。“疼吗?”她指着他的腿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白槿陶摇摇头,然后停顿片刻,又点点头。他伸出右手,艰难地朝她勾了勾手指。当寒紫兰靠近时,他轻轻拉住她的手腕,拇指在她跳动的脉搏上抚了抚。

    午饭时间,小丽送来了食堂的粥和小菜,小丽知道这个时候寒紫兰肯定是不肯离开了,她在病房外守着,心里更担心的是寒紫兰的身体。

    “你得吃点东西。”寒紫兰搅动着热粥,舀起一勺吹了吹,“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。”白槿陶配合地微微张嘴,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。粥很淡,但他每一口都咽得很认真,吃完还会对寒紫兰眨眨眼,像是在说“好吃”。

    “你别哄我,”寒紫兰忍不住笑,“医院食堂的粥能有多好…”她突然伸手,拇指擦过白槿陶的嘴角,“粘到米粒了。”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。寒紫兰的耳尖瞬间变红,匆忙收回手时差点打翻粥碗。白槿陶的眼睛却弯了起来,用口型说了个字:“笨。”

    午后阳光最盛时,白槿陶又睡了。寒紫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终于有勇气仔细看他——瘦了很多的脸颊,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,还有脖子上已经褪成青紫色的掐痕。她的指尖如蝶翼般轻悬于空中,虚虚地勾勒着那些伤痕的轮廓,终究未敢真正触碰。

    傍晚护士来换输液瓶时,白槿陶又醒了。这次他的眼神清明许多,甚至能小幅度活动脖子。

    护士推着药车进来了,“止痛针,”护士晃了晃针剂,“会有点嗜睡副作用。”药效如疾风般迅速席卷而来。白槿陶的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,却仍执拗地凝视着寒紫兰,仿佛一闭眼她就会化作泡影消失不见。寒紫兰会意,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我不走,我保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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