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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缓缓驶入东湾别墅,即便他们一走数月,家中佣人依旧尽职尽责,将家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屋内陈设如旧,仿佛时光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,只等主人归来,续写往日温馨。
孟思慕今日安静得反常,往日里那股活泼劲儿全然不见。
用过晚餐后,他依偎在孟疏星怀中,小脑袋靠在妈妈肩头,乖得让人心疼。
主卧衣帽间,还是老样子,物品摆放规整有序。
去年在巴黎定制的婚纱,九月份时便已漂洋过海寄到旧金山。
洁白的婚纱,精致的刺绣,每一处细节都倾注着对未来婚礼的美好期许。
只是如今,物是人非。
沈云川再也不能与她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,举办他们梦寐以求的婚礼。
想到这儿,她不禁抱紧孟思慕。
纵是身心皆被疲惫拖入深渊,每一寸筋骨都酸软无力,孟疏星躺在床上,却似被无形的刺扎着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稳。
时差闹得人昏沉又烦躁,偏在这时,周嘉南派人来,准备收拾沈云川的衣物。
孟疏星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,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“滚,都给我滚出去!我看谁敢再动他的东西!你们敢擅闯民宅,我立刻报警!”
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,拨通周嘉南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刚传来声音,她直接开口,一字一顿:“别再逼我,这世上,不是只有程嘉敏会割腕自杀。”
周嘉南沉默片刻,无奈妥协:“好……”
孟疏星接着说:“别再动云川任何东西,你们不能如此残忍,连这点念想都要剥夺……”
林珺瑶自始至终在东湾别墅陪她。
孟疏星安静得有些异常,既不落泪也不吵闹,将满心的悲戚深埋在心底。
天气晴朗,阳光铺天盖地洒下,她在露台支起画架,手持画笔,全神贯注地作画。
随着画笔在画布上徐徐游走,沈云川的模样渐渐清晰。
他还是往昔那般英俊,清俊的面容透着温润的气质,饱满的额头下,目光深邃柔和,秀气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,嘴角微微上扬,温言浅笑。
情人节当天,孟疏星早早约好化妆师。
她换上鱼尾婚纱,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描绘妆容。
不多时,一个明艳动人的新娘呈现在眼前。
她款步走到镜前,轻声问:“好看吗?”
她微微侧头,眼眸里盛满失落。
林珺瑶换好庄重严肃的黑色长裙,看到孟疏星这身打扮,她惊呼:“星星……”
孟疏星执着地问:“好看吗?”
林珺瑶郑重说:“好看。”
孟疏星说:“沈云川的婚礼,新娘只能是我。这件婚纱是去年在巴黎,我陪云川出差时定制的,他说要和我办婚礼。我穿这件婚纱送他……”
她不会再干糊涂事,将心爱的男人拱手让给程嘉敏。
沈云川心底装着的、深爱着的,从来都是她。
沈云川也只会娶她为妻。
林珺瑶说:“星星,不许做傻事。”
孟疏星微微一笑:“我答应云川,好好活着。我会带着他的那份爱,陪孩子慢慢长大,做自己喜欢的事。我会好好经营画廊,把他没能陪我做完的事,认认真真做完。我还要走遍世间山山水水,替他看看未曾看过的风景……”
周嘉南的私人游艇静静泊在渔人码头,他与谢承磊皆身着一袭笔挺的黑色西装,神色肃穆。
看到一袭婚纱的孟疏星,周嘉南眸光一颤,吩咐林珺瑶:“看好她。”
海面浩渺无垠,波涛翻涌间似在诉说无尽哀思。
按照沈云川生前遗愿,将他的骨灰撒入茫茫大海。
周嘉南面色凝重,他取出那些承载往昔点点滴滴回忆的照片,还有那个散发神秘幽远气息的傩面具。
照片上的画面,是时光长河中凝固的瞬间,而此刻,却要在火焰中化为乌有。
火焰升腾而起,瞬间将照片和面具吞噬,化作片片灰烬。
他将灰烬与沈云川的骨灰混一起,轻轻扬起。
林珺瑶挽紧孟疏星的胳膊,眼眶泛着酸涩的红。
孟疏星紧握沈云川最爱的向日葵,其间还点缀着几支色彩斑斓的满天星。
她缓缓抬手,将手中的鲜花一朵接着一朵撒入浩渺的大海。
周嘉南望着飘散的灰烬,悠悠开口:“这回,他终于自由了。”
沈云川的身影化作一缕轻尘,随着浩荡长风,渐渐消散在天地间。
昔日音容犹在眼前,却如镜中花、水中月,触之不及,寻之不得。
只留下曾经的故事,在岁月长河里隐隐回荡,徒惹人无尽怅惘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