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岁的孟思慕已长至她肩头,推着银色行李箱走在前方。
出站口金属门滑开时,潮湿的风裹着记忆扑面而来。
故城风貌如旧,却再难觅故人踪迹。
沈云川离世后的五年,孟疏星与孟思慕再未踏足海城。
若非林铭文六十六岁寿辰,她或许仍不会归来。
昔年林铭文夫妇待她如亲女,加之与林珺瑶的情谊,这份邀约,她终究无法推却。
沈云川离去后,岁月仍按既定节奏流淌,生活慢慢回归正轨。
四年前,林珺瑶得一子,取名林熙年。
林珺瑶与谢承磊抱着林熙年,远远朝孟疏星挥手。
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。
林珺瑶身着卡其色风衣,身形较以往丰腴,更添母性温婉。
谢承磊眼角爬上细密纹路,鬓角染了白霜。
孟疏星望着他们,思绪飘远,暗自思忖:若那人还在,如今该是何模样?
若他还在,今年大概也是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。
只可惜,命运弄人,沈云川的生命永远停驻在那个彻骨的寒夜,永远定格在三十四岁。
林珺瑶眼眶泪光颤动,低声道:“可算回来了。”
孟思慕站在一旁,身姿端正,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:“林阿姨,舅舅。”
谢承磊抱着林熙年,目光落在孟思慕身上,打量一番,嘴角上扬,露出温和笑意:“长这么高了。”
他眉宇间的凌厉被岁月抚平,多了为人父的宽厚与沉稳。
林珺瑶生林熙年时,已算高龄产妇。
双方父母年事渐高,孩子几乎是他一手带大。
沈云川病重时,他去探望。
他神色落寞,声音低弱:“好好对她,不要像我,蹉跎太多岁月,如今时日无多,徒留诸多遗憾。”
孟思慕眉眼间,渐渐浮现与沈云川如出一辙的神韵。
林珺瑶从谢承磊怀中接过林熙年,柔声哄道:“来,喊干妈。”
林熙年仰起小脸,奶声奶气喊道:“干妈。”
孟疏星满心欢喜地伸手接过,将孩子抱在怀中。
她与林珺瑶并肩,脚步不疾不徐,走出机场。
林珺瑶望向前方与谢承磊并肩而行的孟思慕,感慨道:“当年,我和你去京南接思慕,那会他似乎跟熙年现在一般大,眨眼间,这么大了。”
孟疏星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孟思慕身上,轻声道:“可不是,十二岁了,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十月底的海城,秋意正一层层漫上来,秋风袭来,卷得道路两旁的落叶簌簌飘动,在空中胡乱打着转儿。
林家别墅依旧维持往昔模样。
乔婉芝看到孟思慕,眼眶瞬间蓄满热泪:“你们可回来了。”
五年时光悄然流逝,乔婉芝苍老许多,眼角皱纹更深,两鬓添了白发,可优雅从容的气质未减半分,依旧风姿绰约。
孟疏星双臂环住乔婉芝肩膀,声音微微哽咽:“阿姨。”
乔婉芝拍了拍孟疏星的背:“好孩子。”
谢怀谦与黎书禾携手而来,原本温热的气氛愈发滚烫,众人谈笑声交织。
孟思慕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,带着林熙年,两个孩子在花园你追我赶。
饭桌上,酒菜齐整,“沈云川”这三个字,如同无形的禁忌,成了大家默契避开的话题。
林铭文忽然问:“疏星,有没有遇到合适的……”
孟疏星垂眸轻笑:“我们母子现在挺好。”
黎书禾在一旁帮腔:“遇到喜欢的,记得带回来,我们一起给你把把关。”
孟疏星嘴角扯出个苦笑,没接话。
这些年,她独自带孟思慕在旧金山生活。
沈云川留下的资产,足够她们母子几辈子衣食无忧,几家公司股份的分红,也足够他们挥霍。
星川画廊这几年风头正劲,总部在旧金山,代理的画作都是精品,每年几次策展,场场爆满,引得艺术圈众人侧目。
闲暇时,她要么独自踏上旅途,要么带着孟思慕一同领略世界的风光。
前年画廊在日本办画展,她顺道去了小樽,在漫天飞雪里泡温泉,暖意从脚底往上窜。
泡着泡着,突然想起沈云川。
心脏病人不能泡温泉。
她心头一酸,他这一生,错过了多少这样的好光景。
去年,周嘉南带孟思慕和周瑾萱去瑞士滑雪。
周嘉南不经意间脱口而出:“当年我们来瑞士滑雪,没带你爸,他小心眼……”
话一出口,众人都陷入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