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川这几天大半时间沉溺于昏睡中,任人如何唤他的名字,都难有回应。
陈徵带着护士守在璟悦府,一刻不敢放松。
孟疏星始终镇定,日夜守在床边。
他向来爱干净,近乎到洁癖的程度。
如今他昏迷不醒,孟疏星亲自为他擦洗换衣。
周嘉南见她眼底布满血丝,忍不住劝道:“你去休息,我在这儿。”
孟疏星说:“云川不喜欢旁人碰他。”
沈云川从昏沉中短暂转醒,眼眸微动,见孟疏星守在床边,苍白的面容浮现清浅笑意。
孟疏星柔声道:“什么都不用说,我就在这儿,哪都不去。”
沈云川目光幽深,眷恋地望着她。
孟疏星看着戴着氧气面罩、仍强撑着对她笑的爱人,心被狠狠刺痛。
她用力咬住下唇,把眼角沁出的泪硬生生憋回。
沈云川缓缓抬手,怜惜地抚上她脸颊。
孟疏星眼眶微红,嘴角却带着笑意,握住他冰凉的手,将脸颊贴在他掌心轻蹭,侧耳贴在他胸口,细细聆听他虚弱的心跳。
沈云川在昏沉睡意中沉沉浮浮,意识像被薄雾笼罩。
朦胧间,一缕恬淡嗓音萦绕在耳畔。
有时是她清泠的读书声,字句自带韵律节奏。
有时是她压低声音,讲述孩子天真烂漫的趣事,语调满是藏不住的温柔。
有时她贴在他耳畔,轻声哼唱不知名曲子。
他想开口回应,可浓重倦意将他紧紧裹住,只能在这无尽昏沉中,一遍又一遍听着她的声音。
他并非全然昏沉。
孟疏星轻轻环住他,靠在他肩头睡去时,他缓缓睁眼,目光落在她满是倦容的睡颜上。
原来,当命运露出狰狞模样,连这样静静凝视爱人睡颜片刻,都成了要拼尽全力才能换来的奢侈。
……
天色阴沉得厉害,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屋檐,细雪簌簌而下。
沈云川神思混沌间,忽觉温软掌心轻轻覆上脸颊,带着熟悉的暖意。
孟疏星声音含着担忧,尾音微微发颤:“云川?”
沈云川喉间溢出模糊应答:“嗯。”
他缓缓睁开眼,待视线清晰,看清眼前人,苍白的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笑意。
沈云川试图撑起身子,手肘抵住床沿,身子刚动半分,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猛然袭来。
他浑身虚软无力,不受控制地跌回枕上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
孟疏星急忙伸手扶住他:“云川……”
他靠在孟疏星怀中,缓了好一会儿,身体才渐渐有了些力气。
“需不需要喊医生来?”
他闭着眼,微微摇头:“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孟疏星握紧他的手,放在自己腰间,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:“今天感觉可好些?”
沈云川低声道:“很好,从未这样好过……”
孟疏星强忍哽咽,故作轻松道:“那就好……医生让你多休息,你就该乖乖听话。”
他昏睡不醒三天,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。
昨天她无意听见医生与周嘉南低语,那些零星的字句像碎玻璃般扎进心里。
她不敢深想,他今天反常预示什么。
沈云川目光飘向窗外:“星星,下雪了……”
孟疏星垂眸轻语:“你安心休养,天气转暖,你定能早日康复。”
沈云川忽然说:“星星,陪我去看雪吧……”
孟疏星坚定说:“不行,外面太冷……”
沈云川声音低弱:“我从未玩过雪,更不曾与你赏过雪。”
孟疏星微微侧身,竭力克制即将决堤的泪意:“我们来日方长……”
沈云川手指缓缓摩挲她手背,深邃眼眸中是对眼前人无尽的眷恋与不舍。
“星星……”
荒芜的花园被冬的苍茫吞没,天地间一片素白。
沈云川安静坐在轮椅上,原本俊美无双的面容,如今瘦得形销骨立,可骨子里的矜贵气度,却分毫不减。
孟疏星米色大衣裹着纤细身形,长发垂落肩头。
她俯身堆着雪人,泪珠顺着脸颊滚落,在雪地砸出细小凹痕。
沈云川望着她,雪花落满发顶,他浑然不觉,只静静凝视这个深爱却无法与她携手共白头之人。
此刻与她共赏冬日美景,任雪落满头,也算稍稍弥补心中遗憾。
孟疏星听着他暗哑微弱的咳嗽声,心中刺痛。
冰凉手指抹去眼角热泪,她强忍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