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疏星为沈云川细致整理衣装,将他收拾得整齐考究。
沈云川凝视着孟疏星,深邃眼眸中哀伤如夜色般浓稠:“星星,对不起……”
孟疏星微笑说:“傻瓜,说什么呢。我们说好,见到他,不许吵架。这是我们的家,他敢撒野,我就打电话报警。”
“好,听你的。”
二楼小客厅,沈云川慵懒地倚在沙发上,孟疏星安静地坐在他身侧。
沈远山满头华发,脚步沉重地走进,目光定在面容苍白清瘦的儿子身上,心头哀痛如潮水翻涌。
孟疏星担忧沈云川与沈远山起争执,特意请来谢怀谦与林铭文。
沈云川握着孟疏星的手,静静听着沈远山等人交谈,始终沉默不语。
耳畔声音渐渐模糊,倦意排山倒海般涌来,眼皮缓缓垂下。
孟疏星目光一直系在沈云川身上,见他神色恹恹,忙凑近轻唤:“云川……”
沈云川勉强撑起眼皮,声音低哑:“星星,替我送送谢叔叔和林叔叔……”
孟疏星微微点头。
谢怀谦拍了拍沈远山佝偻的脊背。
室外,冷风凛冽,寒意直往骨头里钻。
谢怀谦忍不住问:“他这样多久了?”
孟疏星眼眶泛红,哽咽道:“上月初他便开始嗜睡,孩子没了,从医院回来,时常如此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已泣不成声。
林铭文恶狠狠咒骂:“该死的沈言序……”
谢怀谦问:“医生怎么说?”
孟疏星如实回答:“心衰四级。”
林铭文说:“送他去医院……”
孟疏星说:“在医院,他更难受。在家清醒时,他脸上还能有笑意。如今医生护士每天都来。”
孟疏星送别两位长辈,拖着沉重步伐回到屋内。
行至楼梯转角,一阵沉郁低弱的声音飘入耳中。
沈云川语气是彻骨的悲凉:“我们的孩子,已经三个月,因为沈言序绑架星星来要挟我,没了。它不像我,我已经听到它有力规律的心跳声……”
沈远山望着儿子沉静面容下难掩的痛苦哀伤,心猛地揪紧。
“等你身体好起来,你们还会有孩子的……”
沈云川嘴角扯出苦涩的笑:“我最近,常梦到妈妈,也许她孤单了,想让我陪她……”
沈远山声音带了一丝恐惧:“云川,你当真如此恨我……”
沈云川语气无波无澜:“恨了这么多年,我累了。这条命,这具病歪歪的身体,你给的。我不想欠你……”
沈远山声音发颤:“云川,当年……”
沈云川轻咳几声,缓慢开口:“都不重要了,我此生最后悔的事,就是生在沈家。好在,这痛苦的一生,终于快结束了……”
沈远山微微哽咽:“你们还有一个孩子……”
沈云川语气骤然凌厉:“我死后,你不要再打扰他们母子,他们和沈家没有任何关系。我欠你的,也该还清了……”
这些时日,他在孟疏星面前从未说过丧气话。
今天,他要见沈远山,将孟疏星支出去,谁承想与沈远山说这番话。
沈远山恳切道:“我答应你,绝不打扰他们,你好好养病,不要……”
沈云川冷冷道:“沈言序……”
沈远山坚定道:“我不会插手管他。”
沈云川斜倚在沙发上,眼皮沉沉垂下,气色愈发惨淡,人已经倦乏难支。
孟疏星款步上前,直接下了逐客令:“云川累了,你还是请回吧……”
沈远山撑着沙发扶手缓缓起身,目光落在病重的儿子身上,喉结滚动数次,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孟疏星扶沈云川躺到自己腿上,指尖轻挑,解开他两颗衬衫扣子,掌心覆上他胸口,心跳微弱迟缓。
她强忍泪意,为他盖上毯子,握住他冰凉的手。
忽然,一阵迷离的呓语飘入耳中:“星星,不要难过……”
孟疏星柔声道:“云川,他,应该也很爱你……”
他语气带着深深倦意:“不重要了。”
孟疏星没话找话:“看不出来,你小时候还挺调皮,谢叔叔说你把炮仗扔到别人家院子……”
今天沈远山在,谢怀谦与林铭文他们刻意避开不开心的话题,只是慢悠悠诉说着几个孩子童年的趣事。
沈云川低声说:“我都不记得了……”
孟疏星追问:“那你还记得什么……”
他思索良久:“有一次,我缠着沈远山带我去看星星,求了他好久……”
“去了吗?”
“去了,他只带我去过那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