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70 章
    华灯初上,孟疏星与沈云川踏入璟悦府。

    昏黄灯光静静铺展,给一切裹上暖融融的光。

    沈云川将孟疏星揽入怀中,十指相扣。

    孟疏星脸颊贴在他胸膛,闷声说:“你要好好休息,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劳累。”

    “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总是不听话。”

    他唇角勾起,在她唇角轻轻一吻。

    孟疏星低声说:“回美国前,我们去看阿宝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手指顺着她发丝滑下,声音带着浓重倦意:“好。”

    夜已深,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孟疏星睡梦中下意识伸手,身侧空荡荡。

    她猛然惊醒,睡意全消,急忙开灯起身。

    二楼小客厅光线昏暗,沈云川斜倚在沙发上,手按在胸口。

    茶几上,一个打开的药瓶和一只玻璃杯静静摆放。

    孟疏星在他身旁坐下,他手冷得像浸了寒泉。

    她蹙眉抬手探向他后背,薄衫下脊背肌肤一片湿冷。

    她取过沙发上薄毯,毯角刚搭上他肩头,便见沈云川睫毛微颤,清癯面容上倦色如墨般晕染,眉间沟壑凝着化不开的忧悒,唇色泛着病态苍白。

    “你去睡吧。”

    孟疏星微微摇头,为他轻柔胸口。

    沈云川头枕在她膝头,低声道:“我梦见妈妈了。”

    孟疏星说:“等回去,我陪你...”

    “我把她的骨灰撒进太平洋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打断,语气是焚尽过往的平静,“如此,沈远山永远不会再去打扰她。”

    孟疏星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在旧金山的四百多个日夜,她从未见他为亲人扫过墓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竟如此决绝……

    沈云川缓慢开口:“姚珊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孟疏星柔声道:“不要多想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
    下午在休息室,几人闲聊,不知谁提了一句,姚珊跳楼自杀。

    周安澜听后,冷笑一声,笑声里藏着太多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这一年多,日子过得太好,好到他日渐沉醉。

    沈云川刻意忽略国内这些事,每天与孟疏星尽情享受生活的每一刻。

    南江大桥坍塌一事,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水面,打破这美好到虚幻的生活,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,再次汹涌而来。

    龙安区旧钢厂那块毒地,是给沈言序的一份大礼,如今,事情发展朝着他当初设想的方向,他心中竟无半分快意。

    周清澜于梦中现身,面容精致,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柔和光泽。

    然而她眼底沉淀的哀愁,却浓得仿佛能洇出血色。

    母亲站在他面前,目光落在他身上,似有千言万语想倾诉,却又始终沉默。

    无声的凝视,像一把温柔的刀,一下下割着沈云川的心,让他在这寂静氛围里,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悲痛紧紧攫住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沈云川良久未吐出一字半句,孟疏星当他又缓缓坠入梦乡。

    她凝望着他,目光在虚空中沿着他脸部优美的轮廓游走。

    他双目轻阖,将平日温润气质敛去,深沉悒郁也隐入暗处。

    他沉静的睡颜,是她穷尽一生看不够、品不厌的绝美风景,是她灵魂深处最温暖的慰藉。

    沈云川声音轻得恍若梦中呓语:“我以为此生无缘得见。”

    孟疏星身体一僵,嗔怪道: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

    “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声音微弱,却饱含无尽深情。

    孟疏星眼眶微微泛红,牵起他的手:“我一直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云川撑起身子,靠在她怀里:“初到克利夫兰时,常常梦到你。梦里我们相伴,满是欢愉,梦中的我,身体从未那样健康过。那时,恨不得自己永远别再醒来。”

    孟疏星与脸颊他相贴,温热的触感似是电流,在两人心间流淌。

    耳畔冷不丁响起程嘉敏念过的、她无缘得见的那封书信。

    [这些日子,我时常陷入昏睡,梦中情景,时而清晰如昨,时而又模糊难辨,如同前世回忆。]

    她轻声说:“如今我们很幸福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我看到妈妈了,她冲我伸手...可忽然又听到你在哭……”

    “妈妈她定然也不希望你一直沉湎过去,她更想你好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