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灯初上,孟疏星与沈云川踏入璟悦府。
昏黄灯光静静铺展,给一切裹上暖融融的光。
沈云川将孟疏星揽入怀中,十指相扣。
孟疏星脸颊贴在他胸膛,闷声说:“你要好好休息,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劳累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“你总是不听话。”
他唇角勾起,在她唇角轻轻一吻。
孟疏星低声说:“回美国前,我们去看阿宝怎么样?”
他手指顺着她发丝滑下,声音带着浓重倦意:“好。”
夜已深,万籁俱寂。
孟疏星睡梦中下意识伸手,身侧空荡荡。
她猛然惊醒,睡意全消,急忙开灯起身。
二楼小客厅光线昏暗,沈云川斜倚在沙发上,手按在胸口。
茶几上,一个打开的药瓶和一只玻璃杯静静摆放。
孟疏星在他身旁坐下,他手冷得像浸了寒泉。
她蹙眉抬手探向他后背,薄衫下脊背肌肤一片湿冷。
她取过沙发上薄毯,毯角刚搭上他肩头,便见沈云川睫毛微颤,清癯面容上倦色如墨般晕染,眉间沟壑凝着化不开的忧悒,唇色泛着病态苍白。
“你去睡吧。”
孟疏星微微摇头,为他轻柔胸口。
沈云川头枕在她膝头,低声道:“我梦见妈妈了。”
孟疏星说:“等回去,我陪你...”
“我把她的骨灰撒进太平洋。”
他忽然打断,语气是焚尽过往的平静,“如此,沈远山永远不会再去打扰她。”
孟疏星呼吸一滞。
在旧金山的四百多个日夜,她从未见他为亲人扫过墓。
这个男人竟如此决绝……
沈云川缓慢开口:“姚珊死了……”
孟疏星柔声道:“不要多想。”
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下午在休息室,几人闲聊,不知谁提了一句,姚珊跳楼自杀。
周安澜听后,冷笑一声,笑声里藏着太多复杂情绪。
这一年多,日子过得太好,好到他日渐沉醉。
沈云川刻意忽略国内这些事,每天与孟疏星尽情享受生活的每一刻。
南江大桥坍塌一事,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水面,打破这美好到虚幻的生活,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,再次汹涌而来。
龙安区旧钢厂那块毒地,是给沈言序的一份大礼,如今,事情发展朝着他当初设想的方向,他心中竟无半分快意。
周清澜于梦中现身,面容精致,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柔和光泽。
然而她眼底沉淀的哀愁,却浓得仿佛能洇出血色。
母亲站在他面前,目光落在他身上,似有千言万语想倾诉,却又始终沉默。
无声的凝视,像一把温柔的刀,一下下割着沈云川的心,让他在这寂静氛围里,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悲痛紧紧攫住,动弹不得。
沈云川良久未吐出一字半句,孟疏星当他又缓缓坠入梦乡。
她凝望着他,目光在虚空中沿着他脸部优美的轮廓游走。
他双目轻阖,将平日温润气质敛去,深沉悒郁也隐入暗处。
他沉静的睡颜,是她穷尽一生看不够、品不厌的绝美风景,是她灵魂深处最温暖的慰藉。
沈云川声音轻得恍若梦中呓语:“我以为此生无缘得见。”
孟疏星身体一僵,嗔怪道: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
“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他声音微弱,却饱含无尽深情。
孟疏星眼眶微微泛红,牵起他的手:“我一直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云川撑起身子,靠在她怀里:“初到克利夫兰时,常常梦到你。梦里我们相伴,满是欢愉,梦中的我,身体从未那样健康过。那时,恨不得自己永远别再醒来。”
孟疏星与脸颊他相贴,温热的触感似是电流,在两人心间流淌。
耳畔冷不丁响起程嘉敏念过的、她无缘得见的那封书信。
[这些日子,我时常陷入昏睡,梦中情景,时而清晰如昨,时而又模糊难辨,如同前世回忆。]
她轻声说:“如今我们很幸福。”
“后来,我看到妈妈了,她冲我伸手...可忽然又听到你在哭……”
“妈妈她定然也不希望你一直沉湎过去,她更想你好好活着。”
“是吗?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