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姨端着青瓷茶盘,脚步极轻。
将茶盏稳稳放在孟疏星身旁矮几上,目光落在沙发上沉睡的沈云川脸上,眼中忧色沉沉,随后轻轻阖门退出。
孟疏星屈膝蹲在沙发前,目光凝在沈云川脸上,连睫毛都未颤动。
听着他绵长轻弱的呼吸,她忍不住伸手,轻触他额头,确认无异常温度,悬着的心才稍安。
他手依旧冰凉,冷意顺着指尖传来,冻得孟疏星心尖微颤。
她不自觉握紧,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,驱散他身上寒意。
孟疏星将他身上毯子往上拉了拉,毯子边缘轻轻滑过他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沈云川在睡意中沉沉浮浮,忽有温软的手搭上自己手背,将他从混沌意识中拉出。
他吃力撑开沉重眼皮,目光初始散乱无光,许久才渐渐聚起神采。
微弱光线里,孟疏星身形轮廓有些模糊。
这一瞬,他觉时光错位,与眼前人仿佛隔了漫长岁月重逢,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。
他拼尽全力想分辨此刻是梦是真,但意识昏沉,身体疲惫到极点,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困倦。
“云川……”
孟疏星见他悠悠转醒,惊喜之情溢于言表。
熟悉甜美的嗓音钻进耳中,沈云川心头微微一荡,缓缓睁开眼眸。
孟疏星身着彩色针织开衫,蹲在他身侧,眉眼间满是关切,他这才惊觉并非在做梦。
沈云川挣开她温暖的手掌,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缓缓坐起身。
下午睡得太久,头隐隐作痛。
他单手支额,眉心微蹙,掩唇闷声咳了一阵,缓了许久,胸口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闷感,才稍稍松泛。
待气息稍微平复,他缓缓启唇,沉郁的嗓音透着中气不足的沙哑:“孟小姐来了。”
孟疏星听他这般疏离称呼,眸光微微一暗。
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落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,略显拘谨。
沈云川身上原本合身的浅咖色圆领家居服,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衬得他愈发清瘦。
他面容依旧英俊,只是脸色苍白如纸,连唇色都透着淡淡的冷,脸颊瘦得略微凹陷,憔悴得让人心惊。
他拿起水壶,倒了一杯茶水,抿了一口,又缓缓放下。
沈云川微微坐直身体,目光平静落在眼前人身上。
她清减不少,脸色不再如以往那般红润,眉宇间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。
“以后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……”
孟疏星轻声道:“云川……”
他靠在沙发上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:“来多久了,怎么也不喊醒我……”
孟疏星说:“见你睡着,就没有喊你。”
沈云川牵动唇角,挤出一个苦涩的笑:“抱歉,有些累。”
孟疏星望着他,他眉宇间满是厌世的消沉,不禁担忧:“云川……”
他抬眸,目光中藏着萧索的深情:“你走吧,以后别再来了。”
孟疏星眼眶微微泛红:“云川,我有话,想和你说……”
沈云川神色平静:“回去吧,下次林珺瑶再带你去相亲,找个靠谱的,那个姓曲的,他家暴,还赌博……”
孟疏星又气又恼:“我没有去相亲……”
她又委屈又无奈,那个相亲对象长什么样她早就忘得干干净净。
沈云川倒好,怕是连人家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派人查了个遍。
怪不得他不接林珺瑶电话,怕是已经在心里记上仇。
沈云川抬手按在胸口,深吸口气,掩唇闷咳几声,合目缓缓靠上靠枕。
“对不起。”
孟疏星起身,几步走到钢琴前,俯身从箱子里取出那两个戒指盒,“啪”地一声将盒子扔到玻璃茶几上。
沈云川侧头瞥向茶几,动了动唇,没发出声音,恹恹地倚在沙发里闭目养神。
孟疏星望着他惨淡的气色,那句“你这是不是给程小姐准备的”在舌尖打转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“这戒指,你是给谁准备的……”
沈云川轻轻喘了口气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要,就拿走...”
孟疏星心头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,他终究说不出口这戒指是为程嘉敏准备的。
在她将戒指拿出的刹那,已猜测他会用何种借口来搪塞。
他如果说自己要与程嘉敏举行婚礼,但程嘉敏元旦后就已远赴青海……
戒指上,镌刻的是孟疏星与沈云川名字的缩写。
孟疏星在他身旁坐下,伸手为他揉着胸口:“云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