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济医院二十五层私人病房,沈云川再度自昏睡中缓缓睁眼。
他竭力撑开沉重眼皮,入目处是那袭雪白护士服。
他眼神瞬间灰暗下去,失望难以遮掩。
护士轻声说:“沈先生,您醒了。”
沈云川闭着眼睛,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护士推开病房门,脚步极轻,走出病房才向守在外的程嘉敏与赵筠之说:“沈先生醒了。”
程嘉敏面容憔悴,眼睑下青影淡淡。
她与赵筠之对视一眼,担忧溢于言表,迈着沉重步伐走进病房。
从美国回来尚不足一月,沈云川因排异反应,急性心力衰竭危急状况再次出现。
那天在影视城,他吐血昏迷。
在抢救室又突发房颤,心脏骤停,生死悬于一线。
住院二十多天,陈徵他们与克利夫兰诊所医生多次视频会议,反复权衡调整治疗方案,才将病情稳住。
谁料病情稍有好转,他便不顾众人劝阻,执意再去影视城。
归途车上,剧痛如潮水般汹涌袭来,他蜷缩在后座,冷汗浸透衣衫。
程嘉敏望着半躺在病床上,面容苍白的沈云川,柔声道:“云川,今天感觉可好些……”
沈云川紧闭双眸,头微微偏转,将脸埋入枕间,声音虚弱飘忽:“出去……”
程嘉敏说:“我已向姜院长申请,去青海援医,为期一年。”
沈云川沉浸自己的世界,无任何回应。
片刻后,程嘉敏再次开口:“你保重。按时吃药,听医嘱,身体会慢慢好起来。”
话音落,死寂在病房蔓延,如无形雾霭笼罩。
程嘉敏目光落在心电监护仪闪烁数值上,他这是不想与自己交谈。
无再多言语,她转身,径直走出病房。
程嘉敏倚在电梯金属壁上,后颈触到刺骨凉意,凉意顺脊椎游走。
她终究低估沈云川对孟疏星的感情。
沈远山当初的预言,此刻竟一语成谶。
沈云川这般毫无保留、倾尽所有深情,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深渊,再难脱身。
就像她自己,明知这份爱会如锋利刀刃,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,却仍如飞蛾扑火,不顾一切投身其中,哪怕前方毁灭,也在所不惜。
看沈云川如今决绝、冷漠模样,她心知,一切已无法挽回。
自己只能远走他乡,逃离这满是伤痛回忆之地。
与他相伴日子,如虚幻之梦。
如今,梦醒,只余残碎与凄凉。
沈云川神色中病态萎靡渐褪,苍白面色透出几分稀薄血色。
赵筠之将充好电的手机递到他手中。
影视城回来,手机不知何时滑落车座。
寒风凛冽,手机电量在这严寒中悄然耗尽。
沈云川眼眸黯淡,强撑支起孱弱身体,缓缓靠坐在床头。
按下开机键,屏幕亮起,孟疏星未接来电映入眼帘。
他握手机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默默按上锁屏键。
他终究挣脱不开命运安排。
只愿她,能在这世间安然活着。
如此,便足够。
沈云川嗓音嘶哑:“安排召开董事会,商震主持。”
赵筠之眉间忧色浮现:“等您身体再好些吧,回旧金山机票我订在半月后。”
沈云川目光淡淡掠过他:“你留下,给商震做特助。”
赵筠之稍作迟疑:“我还是习惯跟着您。”
沈云川嘴角苦涩笑意浮现:“如今给你发工资的是周总,不是我。”
赵筠之沉默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