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孟疏星连走进医院大门的勇气都没了。
年初沈云川住院时那番场景,她已见过,此刻想必程嘉敏与沈远山等人正守在他病房外。
她将满腔思念压下,任其化作心头一道道难愈伤疤。
每天埋头工作,接送孟思慕上下学,可孩子总时不时说要给沈云川打电话。
孟疏星心中有千言万语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酒柜里,舒婧寄来的红酒越来越少,每一滴都成了她夜夜借酒消愁的慰藉。
脑海中不断浮现沈云川蹙眉按住胸口、面色惨白的模样,还有他痛极时脱口喊出的“星星……”
她怎会不爱他?
那份爱,早已深深刻入骨髓。
她只盼他好好活着。
十一月二十六,孟疏星三十岁生日。
三十而立,她环顾自身,竟觉一事无成。
上午,她正在办公室埋头画图,忽闻一阵喧闹。
外卖小哥提着粉色鲜花蛋糕,臂弯还挽着一束荔枝玫瑰走进来。
同事高声喊:“疏星,今儿你生日!”
孟疏星抬眼,惊喜漫上心头,可转瞬眼神便黯淡下去。
外卖小哥将蛋糕与鲜花放在办公室外,唐小葵过来帮忙,瞧见鲜花,惊讶问:“星星,这你男朋友送的吧?啥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?”
孟疏星手捧荔枝玫瑰,那股香甜直钻鼻尖。
她不由想起与沈云川共度的日夜,他温柔的亲吻、深情的凝望,还有那低哑的呼唤:“星星……”
他深情告白:“星星,我爱你。”
卡片上那行字还带着温度。
[星星:生日快乐。愿你岁岁年年,万喜万般宜。]
是沈云川端正内敛的行书,只是字迹没了以往遒劲有力。
孟疏星垂眸:“一个朋友。”
唐小葵眼里满是好奇:“你这朋友怪神秘的,写贺卡都不署名。”
午后,美术一组的同事们围在一起,为孟疏星庆贺生日。
她闭眼许愿,心底默念。
愿沈云川早日康复,余生健康顺遂。
前半生他受尽病痛折磨,只盼他后半生平安喜乐,长命百岁,再无疾苦。
办公室里,几个年轻姑娘的目光落在孟疏星桌上那束荔枝玫瑰上,羡慕之情在眼中流转。
“星星,你这朋友对你可真好。”
孟疏星唇角微弯,伸手将荔枝玫瑰分给美术组的女孩子们。
美好的东西,总容易招人喜欢,沈云川便是如此。
他是那样美好,面对如此美好又易碎的他,她总怕自己照顾不周。
爱一个人,便总觉得给他的不够多。
她细想,自己能为沈云川做的,实在有限。
孟疏星将花插回花瓶,指尖不慎被荔枝玫瑰的尖刺划破,点点血珠渗了出来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。
她站起身,目光扫过,二十多天未见的沈云川正坐在他以往常待的隔间。
她坐在第二排,他缓缓抬眸,两人目光交汇,他黝黑的眸子里满是哀伤。
她匆忙找来创可贴,在走廊遇到了赵筠之。
他刚挂断电话,路过她身边时,冷冷抛下一句:“孟小姐,不要太过分。”
孟疏星神色冷静:“我做什么了?”
赵筠之说:“你做了什么,自己心里明白。沈总为了你的生日,从医院跑出来……”
孟疏星眼眶湿润,语气强硬:“不是我让他来的。”
赵筠之眼神中满是鄙夷:“真没想到,你如此绝情。”
孟疏星怔怔立在原地,泪珠接连滚落。
他素来对医院避之不及,能乖乖在医院待上二十多天,病情怕是十分凶险。
怎么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呢?
回到工位时,沈云川已不知何时离去。
空气中,荔枝玫瑰的香甜依旧萦绕,眼前景、身边事,早已物是人非。
黑色卡宴在冬日冷清的道路上疾驰,车窗外枯枝残叶匆匆掠过。
沈云川右手死死按着左胸口,突如其来的刺痛在胸腔内翻搅,他紧咬着牙关,额角渗出细密汗珠。
赵筠之听到他低低的咳喘声,忙转身望向后座。
沈云川面色惨白如纸,倦倦地靠坐在后座,自上车,手始终按在胸口。
赵筠之从储物箱取出药瓶,拧开矿泉水递过去:“您先吃药,车开快点……”
沈云川嘴角牵起惨淡的笑:“那药..……没用。”
赵筠之说:“让陈医生重新开药。”
沈云川额头抵在椅背,缓缓闭上眼睛。
片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