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16 章
    暮色如厚重的帷幕沉沉垂落,程嘉敏踩着细软地毯,缓缓踏上二楼。

    她推开门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榻,抬手按下开关。

    骤然亮起的光线里,沈云川侧躺在落地窗前沙发上,身形瘦削得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灰色羊绒毯滑落,随意堆在脚边。

    程嘉敏轻步走近,沙发旁的地毯上,静静躺着个狰狞的木质面具。

    圆形木桌上,画满爱心的木盒敞着,露出里面一沓照片。

    她凑近细看,最上那张是沈云川三十一岁生日时拍摄的。

    孟疏星抱着孟思慕坐在他身旁,小孩唇角沾着奶油,桌上还摆着未吃完的生日蛋糕。

    “你们程家就是这么教女儿,随意闯男人房间。”

    沈云川中气不足的声音陡然响起。

    他单手在沙发上借力,缓缓支起身子,咳了几声。

    程嘉敏轻声说:“你是病人。”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她望着他,神色间满是无奈。

    六月底,沈云川从克利夫兰回到旧金山。

    沈远山在克利夫兰购置的别墅,他坚决不肯去。

    无奈之下,只得顺他心意,让程嘉敏来旧金山与他同住。

    如今二人,虽同处一栋房子,却如同陌路。

    沈云川多数时间都待在二楼,天气晴好便去露台晒太阳,要么就将自己关在房间。

    出院在家静养半个多月,他与周嘉南一同乘游艇,将周清澜的骨灰撒入大海。

    他本就抵抗力弱,又因抗排异药物抑制免疫力,海上吹了风,回来便又病倒。

    程嘉敏柔声问:“今天感觉怎样?”

    沈云川倚在沙发上,闭着眼不答话。

    程嘉敏蹲下身,去拾地上的面具和毯子。

    “放那!”沈云川沉声喝道,“别再动我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合上木盒盖子,“专属River&Star”几个字映入程嘉敏眼帘。

    程嘉敏声音微颤:“你还是放不下她,对不对?”

    沈云川单手撑住额头,掩口闷咳数声,喉间震动让嗓音愈发沙哑:“这是我和她仅剩的一点念想。你收走,务必记得,我死后,将它们烧作灰,与我的骨灰混在一处撒了。”

    程嘉敏眼眶骤然泛红,强压着哽咽:“你会好起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在我眼前哭哭啼啼。”

    沈云川慵懒地陷进沙发里,中气不足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。

    程嘉敏用力把泪水憋回去,转身从床头抽屉里翻出药瓶,仔细将药分好,又倒好水,放到他跟前圆桌上:“吃药。”

    沈云川眉头一拧,神色里满是厌烦:“我让你出去,听不懂吗?”

    程嘉敏不敢再触他霉头,默默转身退出房间。

    沈云川目光定在桌上木盒与面具上,孟疏星的音容笑貌瞬间在脑中清晰浮现。

    她笑时眼角的细纹,说话时尾音的上扬,还有她抱着孟思慕时温柔的姿态……

    胸口忽然泛起细密的刺痛,他猛地从回忆中回过神,抬手在胸口按了按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若非胸膛新增的一道狰狞丑陋的手术疤痕,还有近来每天服下的一大把药,他真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经历过心脏移植手术。

    耳边又响起孟疏星坚定的声音:“云川,我等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沈远山步步紧逼,让程嘉敏收走他的护照和证件。

    他紧咬牙关,一手握拳,狠狠砸向沙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