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工蹲身收拾满地玻璃碴,碎屑在冷光中泛着冷冽的蓝光。
程嘉敏站在沙发旁,目光如浸了陈醋的丝线,死死绞住沈云川倚靠的背影。
他面色青白,眉骨在眼窝投下深重的阴影,却掩不住骨相里的清隽。
低咳时,肩胛骨在病号服下顶出瘦削的弧度,像两片随时要折断的蝶翼。
大清早,程嘉敏接到沈云川秘书的来电,告知孟疏星派人取走了家中沈云川的衣物。
她心头狂跳,孟疏星终于选择放手。
沈云川用过早餐,程嘉敏将消息告知。
他面色骤变,伸手索要手机。
二人通话时,他眉目忽然松软,眼尾垂落的弧度泛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这抹神色刺得她眼眶发酸,端水过去,杯沿刚触到他唇边,就被挥手打翻在地。
手术后,沈云川昏迷近一月。
那日他在重症监护室醒来,睫毛沾着水汽,喉咙挤出破碎的音节:“电话……给星星……”
周嘉南凑近才听清,慌忙将手机贴到他耳边。
两句未完,心电监护仪突然尖叫,红线在屏幕上疯狂跳动。
四月底,沈云川转回私人病房。
他如木偶般机械地进行康复治疗,乖乖吃药、吃饭,英俊脸庞不见悲喜。
来克利夫兰三个多月,今天他脸上头一回浮现清浅温柔笑意。
沈云川拨通周嘉南的电话,嗓音低哑:“表哥,我想回旧金山。”
程嘉敏面色骤沉,冲过来夺过手机,急切喊道:“不行!”
“程医生。”沈云川缓缓抬眸,墨色瞳仁凝着冰碴,“你管得太多。”
程嘉敏严肃说:“你刚手术不久,必须静养。身体各项指标才稳定……”
沈云川这场手术,术后恢复艰难异常。
寻常患者做完移植手术,一个月左右便能出院,可他在重症监护室昏迷近一月。
排异反应如恶魔,免疫系统疯狂攻击新移植的心脏,医生们皆小心翼翼,不敢让他冒险。
沈云川靠坐在沙发上,身形孱弱,眼神却透着倔强:“我不想看到你。”
程嘉敏挺直脊背:“我是你未婚妻。”
沈云川说:“程医生,你入戏太深。”
“外界都传我们领证了!”
程嘉敏突然提高声调,又随即压低声音,“就连孟疏星……她把你送的房子清空了。云川,你该放下了……”
沈云川神色沉静:“我授意你发那些照片的?”
程嘉敏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:“是我……自己决定要发的。我不过是想帮你一把,毕竟,我和你一样,都不愿看到沈言序那副得意模样。”
沈云川讥讽道:“你只是想给自己讨个名分。”
程嘉敏说:“云川,我是你未婚妻……”
“来美国前,”沈云川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,“我就说过,我不爱你,现在不会,以后也不会。”
“我们从小就有婚约!”
她提高声音,眼泪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湿痕,“周阿姨在世时……”
“别拿死人当挡箭牌。”
沈云川眉眼骤然凌厉,恨意在瞳孔深处翻涌,“妈妈被不幸婚姻折磨半生,她向往自由浪漫,绝不会定下这种荒谬婚事。你们编造理由也该编得像样些。”
程嘉敏急得双颊泛红:“孟疏星根本不爱你!在海城医院时,我低声下气求她劝你做手术,她死活不肯,她……”
“那是我们的事。”
沈云川打断她,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,“她只是尊重我的选择。”
程嘉敏放柔声调,试图靠近:“我们都是为你好,你现在……”
沈云川抬手按住心口,新植的心脏平缓跳动,却带着钝痛:“你看,我这副模样,还像能好的样子吗?”
半个月的康复治疗,不过扶墙走几步路,胸口便闷得喘不过气,身体虚弱得连站稳都吃力。
程嘉敏声音温和:“会好起来的。你在重症监护室昏迷近一月,肢体活动受影响是难免的。你现在不是……”
沈云川倦怠地倚在沙发上,双眸缓缓闭合。
疲惫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,语气里夹杂着深入骨髓的心灰意冷,透着无尽的萧瑟与绝望:“你们……放过我吧。”
程嘉敏攥住他的手,那手依旧凉得像块冰。
“别灰心,病去如抽丝,你按时吃药、好好休养,总会好起来的。日子还长,你总会爱上我的……”
沈云川骤然抽回手,眉眼间尽是冷淡,声线如冰:“做梦。”
医生与护士鱼贯而入,沈云川撑着沙发扶手起身。
程嘉敏上前,刚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