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躺回病床,双眼微阖,仿佛疲惫至极。
医生掀开他的衣襟,仔细检查伤口。
护士拆开旧绷带,换上新的,为他输液,他也只是默默承受,不发一言。
再度睁开双眼,他凝视着病床前那道身影,待视线清晰,认清来人后,眼底悄然漫起一抹失望。
“要不要喝水?”
程嘉敏声音放得极轻。
沈云川将脸侧转,埋进素白枕头里,声音闷闷的:“你这是何苦?”
惨淡的顶灯落在他脸上,衬得面色愈发苍白。
清俊的轮廓陷在素白枕间,显出几分柔弱之态。
思绪悠悠,飘回少女时光。
年幼的程嘉敏被父亲牵着手,走进那座美轮美奂的沈公馆。
欧式立柱撑起的穹顶下,水晶吊灯折射细碎的光,洒满地面。
后来她才知道,这座房子是谢承磊的母亲黎书禾,为好友周清澜精心设计。
沈远山为博美人欢心,不惜一掷千金打造。
沈云川与周清澜并肩坐在落地窗前黑色三角钢琴旁。
她至今记得,沈云川那天穿白色条纹衬衣,配灰色背带裤,干净清爽。
那天是周清澜生日,沈云川清俊脸庞尚显稚嫩青涩,眉眼弯弯,唇角始终带笑。
程逸飞领她走到周清澜面前,将礼物递到她手中。
那个温柔女子浅浅一笑:“谢谢。”
周清澜转头,看向六岁的沈云川:“云川,这是妹妹,你不是一直想当哥哥吗?”
沈云川唇角笑意和煦:“妹妹。”
程逸飞笑着开口:“以后让嘉敏给云川当媳妇,怎么样?”
林珺瑶突然插话:“我妈说阿川是承磊的媳妇,他们指腹为婚。”
乔婉芝含笑嗔怪:“你这孩子,别胡说。”
谢承磊痞笑:“妈,我想让瑶瑶以后当我媳妇。”
沈云川一脸懵懂,走过去问谢承磊:“什么是媳妇?”
谢承磊凑近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,少年脸瞬间涨红,耳尖泛起粉色。
记忆如旧书页,在时光长河中起起落落。
当年眉眼青涩的少年,长成面容英俊、气质冷峻的青年。
他眉宇间的疏离,如冬日结薄冰的湖面,清冷难以靠近。
再次见到他时,程嘉敏还是未毕业的医学生。
十几岁的沈云川神色冷淡:“别缠着我,我有心脏病,活不了多久。”
程嘉敏倔强道:“我去当医生,我一定会治好你,不会让你死。”
沈云川从美国留学归来,功成名就,意气风发,再不见半分当年病弱的模样。
程嘉敏满心欢喜,以为两人能迎来美好结局,携手余生。
可命运捉弄,姚珊和沈言序出现,如巨石投入平静湖面,打破这份平静。
沈云川一气之下离家出走,紧接着便遭遇车祸。
得知消息那一刻,程嘉敏只觉天旋地转。
回到家中,泪水奔涌而出,哭得肝肠寸断。
2023年中秋,程嘉敏听闻沈云川归国消息,满心雀跃期待。
她随程逸飞来到闲庭别墅,一眼望见那辆乌黑锃亮的迈巴赫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。
踏入沈家,沈云川正端坐在沈远山身旁,英挺眉宇间透着不耐烦。
沈远桥妻子江如月开口:“云川,如今你回来,嘉敏等了你这么多年,你们俩早点成婚生子多好,不然你爸这么大一份家业,恐怕要后继无人。”
这话瞬间点燃沈云川的怒火,当场“啪”地撂下筷子,猛地站起身,碗筷摔碎在地,发出刺耳声响。
他二话不说,夺门而出。
沈远山急忙追上去,父子俩在车前争执起来。
再往后碰面,程嘉敏瞧见孟疏星陪在他身侧。
孟疏星受伤时,他眼中关切焦急满溢,藏掖不住。
他三十岁生日,程嘉敏前去祝贺,却在那日惊闻,他已和孟疏星确定恋爱关系。
那一刻,她只觉心被重锤击中,闷闷地疼。
她原以为能说服自己放下这段感情,可看到他病势沉重,虚弱躺在病床上,心便不由自主揪起来,她终究做不到放下。
暮色四合,沈远山的电话又一次穿透病房寂静。
程嘉敏将手机递到沈云川跟前,他冷冷扫她一眼:“又去给他通风报信?”
沈云川接过电话,没好气地说:“见我还活着,心里不痛快吧?”
沈远山无奈道:“云川,你怎会这样想爸爸?爸爸一直盼着你平安健康。”
“废话说完没?你到底想怎样?我不是任你们摆弄的棋子,别妄想我按你的意愿